第135章 英雄梟雄,血色瀰漫
「殺了益州參將和他的那些親兵?!」
陳鐵瞪大眼睛看著郭既望,露出驚恐之色,「先生這是什麼意思?」
郭既望神情不變,只盯著陳鐵的眼睛:「吳團總為了打贏接下來的伏擊戰,不惜脅迫范羽,逼對方的親兵交出甲冑,勁弩還有戰馬,你覺得范羽會不會懷恨在心?」
陳鐵張了張嘴:「可是,那也不能...
」
郭既望語速飛快:「如果吳團總打輸了,咱們要撤走,那些甲冑和戰馬要不要還給對方?大家已經是仇人了,你把東西還給人家,人家也根本不會領情,反而我們自己人的生機減少了許多。如果不還,對方沒了戰馬和甲冑,最有可能的選擇就是投靠賊人!」
「那......那如果吳團總打贏了呢?」
「如果打贏了,也要面對同樣的問題。接下來我們還能和對方合作嗎?能信任彼此嗎郭既望搖了搖頭,「你知道我最怕的結果是什麼嗎?」
陳鐵下意識問道:「是什麼?」
「是最後咱們辛辛苦苦打贏了這一仗,甚至救回了益州城,但將來等待咱們的不是朝廷嘉獎,光宗耀祖,而是有一位益州參將從中作梗,不僅會搶奪咱們的功勞,還會趁機報復咱們!」
「咱們打下的功勞,他怎麼搶......
」
「你覺得上面的人是更相信一位益州參將,還是更相信一個地方團練?」
」
「如果城內那位刺史大人還活著,咱們或許還能爭一爭,但對方如今生死不知。如果刺史已經死了,益州這場仗就是范羽說了算,將來他說什麼就是什麼,你願意賭嗎?」
66
」
「你願意自己弟兄們一刀一槍,甚至用性命換來的結果,最後被別人輕易摘了果子,甚至還要被報復嗎?」
郭既望的話像一根根針,扎進了陳鐵心裡!
他想起自己摩下死去的幾個民兵,下意識握緊了拳頭。
郭既望注意到他的神色變化,放緩了語氣:「陳鐵,不是我們一定要他死,而是他逼我們只能走這一步!他身為益州參將,遇到敵人卻只想著逃跑,毫無作為!如果他肯帶著親兵和吳團總一起去伏擊梁山的人馬,事情根本到不了這一步!」
陳鐵呼吸變得急促,想法已經開始鬆動。
郭既望繼續道:「你覺得吳團總為什麼要冒險帶著兩百多人去伏擊六千多人?」
陳鐵:「為了......打贏這一仗?」
郭既望嘆息:「他是為了救回益州城。」
陳鐵一怔。
「你知道他為什麼一定要救回益州城嗎?」
「我不清楚...
」
「因為只要益州城還在,博縣就多一道屏障,多幾分安穩。所以吳團總這樣做,不僅僅是為了益州城內的百姓,更是為了你們所有人在博縣的家人!他帶人去前面拼命,我們能做的,就是替他解決後顧之憂。」
..我懂了!」
陳鐵站起身,腰背挺直,向郭既望行了一禮,一字一句道:「請先生下令,陳鐵保證完成任務!」
郭既望點點頭:「很好。」
片刻後,陳鐵走出房間。
他離開後,一直守在外面防止其餘人靠近的周正清走了進來。
「大人。」
周正清一臉擔憂地看著郭既望,「您已經為他出謀劃策,這次甚至不惜以身犯險,跟著一起來了益州,難道還不夠嗎?您一定要走到這一步嗎?」
殺益州參將,殺光對方的親兵,這種事情一旦泄露出去,就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郭既望堂堂縣令,居然親自籌劃,參與這樣的事情,這是周正清無法理解的。
哪怕將來范羽要報復,郭既望遠在西州,又有什麼好擔心的?
郭既望看著周正清:「帶酒了嗎?」
「大人!」
周正清語氣加重。
郭既望笑了:「正清,同樣的問題,我此前也問了吳霜刃。」
「大人問了什麼?」
「我問他,明明此戰已經讓霧隱寺損失了上千僧兵,還得了大量的甲冑和軍械,從戰果來說,這次出兵已經成功了,難道還不夠嗎?帶著這些戰利品回去,後面再找機會便是,救益州城也並非他的職責,為何還要去冒險搏命?一定要走到這一步嗎?」
..那吳團總怎麼說?」
「他啊。」
郭既望笑著搖搖頭,「他說我這麼聰明,豈會想不到答案?」
」
」
周正清沉默。
他明白,所謂的答案」,就是剛才郭既望最後對陳鐵說的那番話。
「正清。」
郭既望收斂笑容,「其實吳霜刃這樣的性格能當英雄,但當不了梟雄。我想輔佐的是一代梟雄,而不是一個隨時都可能會死的英雄。」
周正清疑惑:「那大人還幫他殺了范羽?」
郭既望站起身,看向屋外,看向遠處的天云:「或許,我也想看看這個英雄能走多遠吧。」
陳鐵按照郭既望的吩咐,開始選人。
他優先選的是吳、廖兩家的親戚,又讓這些親戚去拉來自己的親戚和絕對信得過的人,最終湊齊了兩百餘人,全都是博縣的。
此時陳鐵也已經反應過來,為何那位郭先生最後會讓吳團總把自己留下,讓白盡歡跟著一起去。
白盡歡再被重視,那也是外人,而自己是吳家的親戚。
這種事情一日暴露,整個親族都可能被牽連,所以也只能親族來做!
陳鐵選好了人,又開始給這些人講述這件事的必要性。
其實也不必他思考要怎麼說,他只是把郭既望說的那番話重複了一遍又一遍。
儘管他說的不如郭既望那般有煽動性,但道理是相通的。
益州參將對這些此前一輩子都沒離開過縣城的人來說,已經是頂天的大人物!
也正因為如此,所以來自大人物的報復才更加讓人害怕!
他們未來的前程全都繫於吳霜刃一人,吳霜刃如果被報復,他們的前程也就沒了。
更重要的是,吳霜刃現在帶著人去拼命,是為了保護他們的家人,而這個狗的將軍不僅不幫忙,還要拖後腿,甚至將來還要報復?
「干他娘的!」
被聚集的人群中爆發出憤怒的喊聲。
在陳鐵選人之時,郭既望已經讓人將范羽那一百多名親兵全部請」進了莊子裡。
「宋統領,為防有人鬧事,還請你們把隨身兵器都交出來。」
等所有人都進莊後,郭既望走了過去,平靜地說道。
宋七臉色一沉:「我們甲也交了,馬也交了,如今連武器都要交?你們未免欺人太甚!」
郭既望看著對方:「宋統領莫要多心,接下來大家還要共處,你們整日帶著兵器,我們也不放心。交了兵器,大家都安心,這也是為你們好。」
宋七盯著郭既望,眼中幾欲噴火。
其餘親兵們也一陣騷動,有人低聲說著什麼,有人破口大罵。
郭既望目光變冷:「宋統領,你們甲也交了,馬也交了,留著武器又有什麼用呢?宋統領,你可千萬不要逼我啊。」
77
明明自己等人才是被逼迫的一方,現在反而被對方拿話架住。
宋七等人咬牙切齒!
可看著周圍拿著長矛,虎視耽耽的民兵們,他們也知道自己等人已是刀上魚肉。
就像郭既望說的,甲也交了,馬也交了,留著武器又如何?難道還能反抗嗎?
反抗就是死路一條!
「把武器給他們。」
宋七最終無奈下達命令。
「謝謝宋統領。」
郭既望很有禮貌地朝對方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親兵們咒罵著將武器扔了出去,沒一會兒就堆了一地。
周圍的民兵們將這些兵器全數收走。
片刻後,看守宋七等人的民兵們換了一隊。
不僅如此,莊內的大隊民兵也紛紛撤了出去。
約莫一炷香後。
單獨關押范羽的房間外,陳鐵走了過來,讓守在門外的兩名民兵離開。
等了一會兒,陳鐵深吸一口氣,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范羽身上的甲冑已經被去掉,武器也沒了,雙手雙腳都被捆住。
一開始他是沒被綁上手腳的,還能自由在屋內行動。後來郭既望突然下令將他綁了,他就意識到事情不對勁。
可惜一步錯,步步錯。
若不是貪圖吳霜刃的這支人馬,又低估了對方的膽量,在得知益州城被梁山掌控後,自己就該直接帶著親兵離開。
范羽十分後悔!
他抬頭看著走進來的陳鐵,心裡有不好的預感:「你想幹什麼?」
陳鐵看著這位益州參將,沉默了一下,拔出了腰間佩刀。
「你想幹什麼?!」
「來人啊!」
「來...
」
欻!
陳鐵一刀砍進范羽的脖子,范羽身體一顫,鮮血從傷口飆射出來,濺在陳鐵臉上。
范羽睜大眼睛,神情猙獰,在地上抖動了好一會兒才徹底斷氣。
「嚯....嚯.....嚯..
"
陳鐵劇烈喘息著,比自己第一次上戰場時還要緊張!
他站在原地緩了一會兒,抽出刀,又一刀砍下去。
連砍數刀,直到將范羽的腦袋徹底砍下來,陳鐵才停止動作。
看著地上的腦袋,最初的緊張之後,陳鐵心中升起一種異樣的快感!
自己一個贅婿的兒子,砍了將軍的腦袋!
原來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腦袋掉了也是會死的。
陳鐵在房間裡待了一會兒,走出房間時,身上已有了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氣質。
另一邊,宋七轉頭看向范羽被關押的方向。
「我好像聽到將軍在喊,你們聽到了嗎?」
「我好像也聽到了。」
「我什麼都沒聽到。」
66
」
眾人討論時,身上還帶著血跡的陳鐵提著刀朝這邊大步走來。
「全體準備!」
他大聲喊道。
四周所有民兵迅速完成列隊,舉起手中長矛對準空地中央被包圍的親兵們!
宋七等人臉色劇變:「你們想幹什麼?」
「殺!」
陳鐵用刀指著前方,果斷下達命令。
所有民兵平舉長矛,開始衝鋒!
宋七一臉絕望,憤怒地吼道:「你們敢殺官兵?你們要造反嗎?!」
「殺一!!!」
質問聲被震耳欲聾的殺聲掩蓋。
上百支長矛從四面八方刺了過來!
這些親兵此時手無寸鐵,身上也沒有甲冑,面對全副武裝,整齊列隊,人數是自己等人一倍的民兵。
哪怕有人會些武藝,在這種情況下也毫無用處,只不過比旁人多掙扎一會兒罷了。
長矛一次次刺入血肉,慘叫聲,怒罵聲、求饒聲混雜在一起!
但反抗也好,跪地求饒也好,屍體一具接一具倒下,血水浸透了泥土..
哪怕在來之前,這些被選中的民兵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此刻也難免殺得手軟,開始遲疑。
「不准停!」
「繼續殺!」
「他們活著,咱們就得死!咱們的家人也得死!」
陳鐵不斷喊著,命令眾人繼續出手。
「只殺范羽一人行不行?為什麼一定要把那些親兵全部殺掉?」
這是他之前問郭既望的問題。
「因為這些親兵中有不少也是范羽的同族,是他的親戚,殺了范羽,留著這些人就是禍害!只有這些人全部死光了,將來咱們才能對外說—他們是死於反賊之手。」
這是郭既望給出的回答。
所以此刻哪怕心有不忍,陳鐵也冷著臉不斷督促眾人下殺手。
他必須保證這些親兵全部死光!
近兩刻鐘後,地上多出了上百具屍體,濃烈的血腥味讓人作嘔,也確實有民兵忍不住跑到一邊去嘔吐。
陳鐵的神情也不好看,但他依然冷靜地下達命令,讓眾人處理屍體,清理血跡...
另一座莊子裡,郭既望在房間裡靜靜等待著。
他早就下令把那邊莊子不知曉此事的所有民兵都撤走,撤得遠遠的,只在外圍形成一個包圍圈。
等了不知多久,一身血腥味的陳鐵從屋外走進來,站在他面前,向他行了一禮:「陳鐵已完成任務!」
「都死光了?」
「死光了,一個都沒留。」
「辛苦了。」
郭既望走過去,遞給陳鐵一壺酒:「喝一口吧。」
陳鐵接過酒壺,仰頭灌了兩口,然後劇烈咳嗽起來。
郭既望拍了拍他,看向遠處:「該做的我們都做了,接下來就看他那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