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蓮娜細細品味這句話好一會兒,輕輕搖頭嘆息。
「這很難,人生就是一場磨難,你完成一件事還有下一件事等著你。」
「而且你如果只顧自己喜歡,對親近的人來說,大概率會造成很大的傷害,你想過這個問題嗎?」
陳戈吐出口煙霧,笑著說道:「所以我只找和自己同頻的人交往,不管是兄弟,還是愛人,只有三觀契合,才談得上長久相伴。」
葉蓮娜不認同陳戈的觀點。
「可是很多時候,命運根本不會給你挑選同伴的機會,比如你身在華格納,很多事情由不得你選,那時候你該怎麼辦?」
陳戈怔了一下,這葉蓮娜不愧是高知家庭的孩子,邏輯抓點很鋒利,一下子就戳中了他理論里最現實的一層矛盾。
「沒辦法自主選擇的人和事,那就學會劃分邊界,華格納只是我賺錢的地方,是工作,不是整個人生,工作中身不由己很正常,但我的真心,我的時間,只會留給自願同路,雙向契合的人。」
「就算身在棋局,我也要做執棋的那個人,而非任人擺布的棋子。」
葉蓮娜懂了,陳戈是防禦型的利己主義者。
「那你不斷提升自己在華格納的權重,本質是在加深自己被這片戰場束縛的程度,你越是變強,各方勢力越不會輕易放你離開,那你想用自己喜歡的方式過完一生的初心,難道不會越來越遙遠嗎?」
陳戈笑了,屈指彈飛菸頭,扭頭看著葉蓮娜。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就是喜歡戰爭呢?」
葉蓮娜:???
喜歡戰爭?
「科斯加!」
奧列格的聲音傳來,陳戈扭頭看去,兩個中年帥大叔映入眼帘。
米哈伊爾,奧列格!
「這……老哥你怎麼也來了?」
陳戈跳起來,大步流星的上前,重重的給米哈伊爾和奧列格一個擁抱。
米哈伊爾神情憂鬱,眼睛血絲密布,狀態很差,但看到陳戈,他心情舒暢不少,臉上擠出一抹笑容。
「奧列格要來看你,我就一起來了,好小子,你的炮術為什麼突然變強那麼多?」
陳戈聳聳肩,反問道:「在敘利亞我有機會指揮坦克嗎?」
米哈伊爾和奧列格對視一眼,心中的疑惑瞬間消散。 他們一路都在討論,各種猜測,唯獨就沒想過陳戈在敘利亞只能扛著迫擊炮作戰,沒接觸過坦克,大口徑火炮倒是打過幾次,命中率似乎也很高。
對於這種天才炮手來說,只有到烏克蘭作戰,才能把他的天賦全部開發出來。
奧列格滿臉欣慰的捶了陳戈胸口一拳:「看你這得意的樣子,是不是覺得自己無敵了?」
陳戈搖頭:「沒有,我又不是超人,怎麼可能無敵,但我確實很得意,因為我工資翻倍,獎金也能拿雙倍,哈哈哈。」
奧列格米哈伊爾老哥倆一點都不意外,廚子只要不傻,肯定會給陳戈漲工資,否則俄軍百分百要來挖人。
米哈伊爾嚴肅道:「科斯加,你的容貌曝光,歐美西方百分百會趁機引導輿論,指責華夏指使民間支援俄國,強行把你綁定成國家立場,考慮加入俄籍嗎?」
陳戈掏出煙盒發煙,用防風火機給他們點燃。
「老哥,我是什麼時候加入華格納的?」
此話一出,老哥倆愣住了。
對啊,陳戈是去年八月和華格納簽的合同,九月去敘利亞,今年十月才調回烏克蘭。
歐美要是真搞輿論施壓,按照他們對華夏的了解,肯定會回應:該人員系多年前自主受聘海外私人武裝的個人職業選擇,全程與俄烏衝突無關,不能代表國家態度。
衝突爆發前加入華格納,和衝突爆發後加入華格納,性質完全不同。 陳戈從戰術背心雜物包里取出一瓶口香糖,抖出兩顆丟嘴裡。
「我的麻煩充其量就是不能去歐美國家罷了,老家還是可以回的,我想我們老家人應該不會拒絕一個擁有豐富實戰經驗,熟悉俄軍戰術短板,對北約援烏裝備實戰數據了如指掌,掌握現代無人機反制經驗,炮群反炮兵,旅級部隊全域指揮,現代化信息化對轟實戰經驗,沒有犯下過任何戰爭罪行的小市民回家鄉探親休假吧?」
米哈伊爾:???
奧列格:???
不是,你在我們兩個俄國人面前,明目張胆的說要把俄軍戰術短板講給老家人聽,這合適嗎?
陳戈繼續說道:「我以後要在國外發展,哪有時間回老家,每年頂多抽個把月時間回去度個假,倒是不能去米國聞一下自由香甜的空氣,去倫敦泰晤士河邊劃划船,塞納河邊喝杯咖啡,慕尼黑小酒館品嘗正宗的德意志啤酒,對我來說是個遺憾。」
「但是嘛,歐美每年那麼多偷渡的人,多我一個怎麼了?」
「我是去消費的,又不是扛著迫擊炮去轟白宮,你們說對不對?」
米哈伊爾和奧列格回過神,都是哈哈大笑。
虧他們還擔心陳戈,現在看來,是他們多慮了。
奧列格笑著打趣道:「別人我不知道,你科斯加以後如果還是干僱傭兵,只要出價夠高,你真敢去米國炸白宮。」
陳戈擺擺手:「我不敢,你別瞎說,這種錢屬於是有命賺沒命花。」 「走走走,去廠里,等下我讓兄弟去打包飯菜回來,邊喝邊聊。」
陳戈招呼老哥倆往大門走,對葉蓮娜招招手,介紹道:「這位是米哈伊爾,即將上任巴赫穆特第三突擊群指揮官,這位是伯爵,副指揮官,兩位老哥,她是新聞秘書處記者葉蓮娜。」
葉蓮娜上前微微欠身,淺金色髮絲微微晃動,灰藍色雙眼正視二人,語氣莊重有禮。
「兩位指揮官你們好,我是秘書處記者葉蓮娜,目前負責游隼突擊群的戰地紀實拍攝工作,我也是科斯加的朋友,你們列娜就好。」
米哈伊爾似乎想到什麼,問道:「列娜你好,波列扎耶夫的外甥女吧?」
「是的指揮官,我舅舅昨天帶我們來霍爾利夫卡,剛才和一號回指揮部了。」
嗡嗡~陳戈的手機振動,拿出來一看,是林曦月打來的。
「列娜你帶兩位老哥進廠,我接個電話。」
列娜點點頭,帶著米哈伊爾奧列格往裡走,陳戈走在後面,點擊接聽。
「錘哥,周圍沒人吧?」
陳戈翻了個白眼:「怎麼感覺我倆跟特務接頭似的,每次都要問我周圍有沒有人。」 「哈哈哈,習慣了,我給你說,cia昨天從敘軍手裡拿到你的正臉照,查清你的真實身份,正準備用你來搞媒體炒作,外交施壓,輿論引導這套經典小連招,不曾想,你突然曝光真實身份,又把你和華格納簽的合同資料發到網上,直接就把他們給整不會了。」
陳戈挑眉一笑,這還真是歪打正著。
早上他就把去年和華格納簽合同時拍的照片,連同在敘利亞項目執行任務時拍的很多照片製作成視頻,發布到vk上。
所以歐美如果要藉此攻擊華夏,根本站不住腳。
我加入華格納時,俄烏還沒開打。
我在敘利亞打is,那是國際社會公認的反恐行動。
我是今年戰爭爆發後才被部署到烏克蘭的,合同是戰前簽的。
這倒不是他膽小怕事,是他不想給別人添麻煩。
「曦月,北約不會通緝我吧?」
「二毛肯定會通緝,北約倒是不太可能,但一定會把你拉黑,以後要去北約成員國,正規渠道入境是不可能的,落地必被抓,不正規的渠道就多了,只要你願意出錢。」
「廚子真是個顯眼包,連發好幾個作品,你還教他打炮啊?咦,你還別說,打得挺准!」
「臥槽,你這炮術太逆天了,野兔真慘,怎麼不用島國志願兵俘虜當活靶子呢?」 林曦月看到廚子發布的視頻,大呼臥槽,還心疼野兔。
陳戈嘴角抽搐幾下,問道:「在你眼裡,島國志願兵俘虜還不如野兔?」
「是的,連坨兔子屎都不如。」
「有道理!」
又聊了幾句,林曦月掛了電話,陳戈快步追上葉蓮娜和米哈伊爾奧列格。
米哈伊爾緊了緊硬殼衝鋒衣,側頭問陳戈:「科斯加,巴赫穆特目前的局勢怎麼樣?」
陳戈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現在的巴赫穆特局勢。
11月的巴赫穆特,就是一場在泥漿和屍體中一寸一寸往前拱的血肉磨坊,接下來幾個月會是絞肉機。
「老哥你應該清楚,巴赫穆特的政治意義遠大於狹義軍事價值,俄軍在赫爾松撤退之後,急需一場持續推進的戰線穩住國內輿論,這是國防部死咬巴赫穆特的重要原因,而烏克蘭出於爭取西方援助,塑造抵抗象徵的考量,同樣不肯鬆手。」
「對老闆來說,巴赫穆特也不單單是戰術目標,更多是政治籌碼,持續在巴赫穆特製造消耗戰,牽制烏軍大量精銳,不斷放血,向莫斯科證明華格納的價值,以此爭取更多資源。」
「所以,巴赫穆特現在就是純粹的人命消耗場,也是雙方意志力較量的角斗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