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戈又叮囑幾句才結束通話。
「這傢伙……」
他輕笑一聲，舔舔嘴唇，開始盤算著等下要吃幾桶泡麵。
十月底堅守瀝青廠實驗樓，打退烏軍進攻後坐著閒聊，他吐槽罐頭難吃，想吃泡麵，章魚這傢伙居然還記得，給他帶來一箱。
氣溫零下七度，吃上幾桶熱乎乎的泡麵，真是一大享受。
沒熱水？
家具廠西區成品倉庫和幾個車間的大火還在熊熊燃燒，天亮估計都不會熄滅，找幾個金屬水壺灌點瓶裝水去燒開就行。
嫌麻煩，地下室有炸藥，比如c4，拿幾塊出去搭個簡易灶台燒水。
密閉空間不能點c4，因為c4燃燒會產生有毒氣體，以前在敘利亞，一個游隼新兵就幹過這種蠢事，在山洞裡面用c4加熱罐頭，當場中毒昏迷，要不是堡壘及時趕到，必死無疑。
對了，堡壘這死鬼還欠我500美元。
陳戈想起堡壘冰人他們的音容笑貌，心情就變得複雜起來。
游隼的老兄弟還剩多少？ 23個！
這一戰打完，估計又得倒下幾個。
雷吉娜察覺到陳戈的情緒變化，輕聲問道：「陳，可以帶我們去看一下烏軍陣亡士兵的遺體嗎？」
「嗯，可以。」
陳戈點頭同意，起身卸掉背包，丟在彈藥箱上。
這地下室以後就是他的指揮部，地上是大樓垮塌下來的廢墟，覆土層和頂部的鋼筋混凝土層厚五米，烏軍的海馬斯打不穿。
還好睡王沒批准援助atacms飛彈。
三人走出辦公樓地下室，來到成品倉庫廢墟前，還未完全坍塌的2號倉庫內，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煙味血腥味焦臭味，靠西牆邊擺放著兩三百具還算完整的屍體。
有游隼的，也有烏軍士兵和外籍志願兵的。
夜貓輪胎正在帶人搜查屍體身上的證件狗牌做初步登記。
看到陳戈進來，夜貓說道：「錘哥，我們只是把散落在外面的屍體收攏，埋在廢墟裡面的屍體，碎裂的屍體就算了，等戰鬥結束了讓收屍隊來處理。」
「嗯，天氣這麼冷，放幾天也沒事。」 陳戈點了點頭，邁步走到擺成七排的屍體前，從戰術背心裡取出一支戰術手電打開，粗略的看了一下，轉身對陸羽雷吉娜說道：「不要拍游隼戰士。」
「好的。」
兩人神情肅穆，上前拍攝烏軍遺體。
陳戈走到一名蹲在兩具遺體邊抹眼淚的合同兵身後。
這名合同兵是突擊一隊的機槍手，代號格羅茲，兩具屍體是他的同村發小，三人一起加入華格納。
「格羅茲，你膽怯了嗎？」
聽到陳戈的聲音，沉浸在悲傷中的格羅茲回過神，扭頭看到是陳戈，急忙站起身。
「指揮官，我沒有膽怯，我不怕死！」
「那就擦乾眼淚，繼續戰鬥，悲傷可以放在戰後，現在先回你的崗位。」
「是，指揮官！」
格羅茲用力擦乾眼淚，彎腰提起地上的pkm，低頭最後看了眼發小，轉身跑出倉庫。
陳戈望著他的背影，想起華夏網際網路上流傳很廣的一句話。 巴赫穆特不相信眼淚，真男人永不後退！
「大錘。」
烏拉爾帶著兩名參謀走進倉庫，其中一人背著背負式電台。
陳戈笑著說道：「來了啊，路上沒遇到危險吧？」
烏拉爾是情報參謀，戰壕派他過來是協助，不會幹涉他指揮作戰。
「沒有，工業區外圍挺安全的，有個重要的情況要向你匯報。」
用的是匯報，不是通報，烏拉爾默認陳戈是上級。
「什麼情況？」
「情報部提醒，烏軍可能動用海馬斯對游隼指揮部和你進行精準打擊，特別是你，烏軍陸軍司令塞爾斯基的外甥雅羅斯拉夫，代號海妖的93旅警戒營中校營長在家具廠西區陣亡。」
「……」
陳戈眉頭一皺，海妖居然是塞爾斯基外甥？
那又如何？ 戰場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別說只是塞爾斯基外甥，親兒子他都照打不誤。
「海妖是我指揮鬱金香炸死的，就在辦公樓後面的食堂地下室里，塞爾斯基這是要公報私仇，調海馬斯過來打我？」
烏拉爾錯愕的看著陳戈，問道：「你就不緊張？」
「緊張什麼？」
陳戈聳聳肩，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不對，是愛咋咋地，虱子多了不癢，債多不愁的鬆弛感。
「我不擊斃海妖，烏克蘭就不把我列為首要斬首目標嗎？」
「不會。」
「那不就得了。」
烏拉爾反應過來，點頭贊同：「有道理，你殺不殺海妖，烏軍都會想盡一切辦法幹掉你。」
「還有個情報，烏軍聯合部隊司令部可能已經派出至少兩個炮營給東郊工業區烏軍總指揮冷亞爾，現在是晚上十一點半，我推測烏軍應該會在兩點半左右發起反攻。」
陳戈預估的時間也是兩點半。
還有三個小時！ 章魚他們和第三突擊群能抵達，烏軍想要奪回家具廠瀝青廠，幾乎是不可能的。
「這兩個炮營就是來對付我們游隼炮營的，請指揮部去找正規軍溝通協調，做好反炮兵準備。」
「戰壕已經給華格納打過電話，這場戰鬥老闆，華格納，總指揮都在密切關注，正規軍炮兵會第一時間打掉冷亞爾的兩個炮營，並給我們提供充足的炮火支援。」
俄軍良心發現了？
下午反炮兵還磨磨蹭蹭，要戰壕奪命連環call，給廚子打電話找蘇洛維金才肯出手把烏軍炮兵幹掉，現在怎麼……不對，是要分功！
陳戈立馬就明白了，俄軍要來搶功。
東郊工業區的重要性不用多說，拿下這個工業區是一個關鍵的戰術突破，打開通往市中心的道路。
現在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巴赫穆特，如果讓華格納獨自拿下東郊工業區，那對華格納來說，就是政治資本和談判籌碼的巨大膨脹。
廚子會更有底氣叫板國防部，甚至威脅到大弟的平衡策略。
而且廚子會成為民族英雄，頂樑柱，聲望直接超越國防部，這是紹以古，格拉希莫夫無法容忍的。
所以，俄軍必須用炮火證明華格納能獲得勝利，離不開我們的炮火支援，把功勞分走一半。
媽的，真噁心！ 只不過，有俄軍炮兵協助，這把就穩了。
「動用多少火炮？」
烏拉爾伸手從旁邊參謀手裡接過個軍用平板，滑動屏幕調出指揮部發來的文件遞給陳戈。
陳戈歪頭一看，紅眼病發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三個姆斯塔s炮營火力支援，一個旋風s炮營負責反炮兵。
他太想要自走炮了，做夢都想。
「蘇卡，游隼如果裝備這麼多自走炮，我可以把東郊工業區炸穿。」
烏拉爾不覺得陳戈吹牛，以陳戈的炮術，這四個炮營在他手上，殺傷力至少能增強一倍。
「老闆給你爭取過指揮權，正規軍不同意，總指揮讓你擔任前沿聯絡員，引導三個姆斯塔s炮營進行炮火打擊。」
「……」
蘇洛維金這是把老子當觀測員？
陳戈轉念一想，覺得這聯絡員也不錯，變相的等於指揮三個炮營。 直接讓他當指揮官，俄軍還要不要面子了？
擔任聯絡員，性質就完全不同。
打好了，官方戰報是俄軍炮營精準摧毀目標，配合華格納游隼突擊群奪取東郊工業區，功勞是俄軍的，打不好，指令是你聯絡員建議的，鍋你得背。
這種既要又要的操作，就很符合俄軍將領的德行。
無所謂，只要能指揮炮營就行，廚子都同意，他這個打工的有意見也沒用。
「好吧，我應該會是個稱職的炮兵引導員！」
烏拉爾笑道：「你這個炮王當引導員，那絕對是世界上最稱職，最強的引導員，沒有之一。」
「這是數據鏈密鑰，你現在就能接入正規軍炮營。」
烏拉爾調出密鑰，陳戈拉開指揮情報，輸入密鑰，指揮系統里出現三個炮營的信息。
部署在工業區東北方向18.4公里的區域，51門2s19m2。
這是2s19系列的最新型號，擁有數位化火控，電子地圖，自動解算射擊諸元，快打快撤，機動性強。
很好，游隼炮營可以休息了，讓這三個炮營頂上。 他側過頭往西南方向聽了聽，在平板上輸入一串全套射擊諸元，下發給第7炮營一連的六門姆斯塔s。
香檳廠南側的地道口，四輛卡車停著，幾十名烏軍在搬運彈藥。
測試一下這姆斯塔s的性能怎麼樣！
很快，一連傳回回執，坐標諸元接收完畢。
兩分鐘後，炮彈射過來，爆炸聲讓沉寂已久的工業區再次沸騰起來。
六發炮彈，四發落在地道口20米內，兩發落在35米內，命中率還不錯。
陳戈合上平板，伸了個懶腰，和烏拉爾聊了幾句，讓他去辦公樓地下室，走到正在朝香檳廠張望的陸羽雷吉娜面前。
「拍完了嗎？」
陸羽拍拍攝像機：「拍完了，剛才是你指揮炮營炮擊香檳廠？」
「沒有，試炮！正規軍派三個姆斯塔s炮營支援游隼，我擔任前沿聯絡員，這下不用擔心烏軍反攻了。」
陸羽下意識的就想問，怎麼不把三個炮營給你指揮，話都到嘴邊了又咽回去。
在俄國這麼多年，他太清楚俄軍的尿性！ 這明擺著是來搶功的，要不然怎麼白天不支援游隼？
看到游隼拿下家具廠瀝青廠，烏軍防禦體系即將崩潰了，再不出手，攻占東郊工業區的重大戰果全歸華格納。
不給陳戈指揮權也正常，華格納的指揮官來指揮正規軍炮營，這等於打整個俄軍軍官團的臉，絕對不可能。
讓陳戈掛聯絡員的羊頭，賣事實指揮的狗肉，名義上，炮營還是聽命於俄軍自己的指揮官，軍令系統沒有被外人插手的痕跡。
俄軍將領要的是一個可以寫進報告，對外宣傳的體面，至於戰場上誰說了算，不重要。
陸羽湊到陳戈旁邊，低聲問道：「你的功勞要被俄軍搶走了，不憋屈嗎？」
「不會，我是華格納的人，老闆讓我怎麼打就怎麼打，功勞榮譽對我來說，真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