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羽看著神采飛揚，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輸入射擊諸元，嘴裡還冒出句中二口號的陳戈，眼神有些恍惚。
這個畫面太矛盾了。
一個正在給死神寫名單的人，表情像在給煙花點火。
陸羽不由自主的開始想，如果自己的報導能傳達哪怕十分之一此刻的感受，標題應該叫什麼？
他讓炮火有了節奏？
陸羽搖了搖頭。
不夠，節奏這詞太輕了。
他分明是在給死亡譜曲！
陳戈快速輸入射擊諸元，分發給三個炮營。
不到十秒，指揮平板屏幕上，三個炮營的回執接連亮起，標記為已接收，俄軍指揮官瓦爾羅斯上校的聲音也在手咪里響起。
「前沿聯絡員，諸元確認，坐標裝定完畢，立刻開火覆蓋，完畢！」
陳戈回道：「上校，打三輪，完畢！」 燈泡提著一挺pkp機槍走過來，陸羽往後面退了兩步，讓出位置。
「謝謝。」
燈泡隨口說了聲謝謝，壓低聲音詢問陳戈。
「大錘，俄軍炮兵可以信任嗎？」
陳戈知道燈泡的擔憂，因為俄軍坑華格納不是一次兩次了，故意坑，誤傷華格納的情況不是什麼新鮮事。
特別是10月底，華格納一架米8直升機在頓涅茨克州貝雷斯托夫被擊落，當時有不少消息源認為，擊落這架直升機的不是烏軍，而是俄軍防空部隊的誤擊。
因為該直升機是華格納從白俄獲得的型號，和俄軍自用型外觀有差異，被前線俄軍當成敵機打下來。
但真是誤擊的嗎？
剛才聽章魚說，他們上個月也遭到俄軍炮兵誤擊，傷亡十幾人。
對了，十月底游隼進攻瀝青廠東區，烏軍朝實驗樓打海馬斯，林曦月通過親俄黑客組織向gru和華格納傳送情報。
廚子親自找蘇洛維金，讓蘇洛維金下令防空營攔截。
結果俄軍防空營敷衍的打了幾發攔截彈，慢吞吞的通知克里米亞攔截不了，要不是他有危機感應，現在還能站這裡？ 這也怪廚子腦子有坑，你接到烏軍即將用海馬斯打擊實驗樓的情報，不應該趕緊通知游隼？
瀝青廠攻堅任務結束，戰壕問過指揮部，至今沒有得到明確回復。
這個世界果然就是一個巨大的草台班子！
陳戈搖搖頭：「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沒讓你們出去，就是預防俄軍炮兵不專業，把炮彈打到我們頭上。」
話音剛落，生物雷達探測到炮彈來了。
危機感應沒有預警，證明這些炮彈是正經炮彈，沒有打偏。
嗡～高空傳來一大片沉悶的嗡響，沒有清晰獨立的尖嘯。
下一秒，垃圾分揀廠廢墟被重疊的爆炸籠罩，剛從廢墟鑽出來集結完畢，準備向家具廠西區發動進攻的烏軍遭到毀滅性打擊。
陳戈給三個炮營發放的諸元，遵循一個原則，哪裡人多打哪裡，並把51枚炮彈排布成死亡網絡，確保每一枚炮彈的殺傷範圍都能銜接起來，構建起一個連片殺傷帶。
這片區域內沒有任何死角，躲在哪都逃不開破片和衝擊波。
第一輪炮彈落地，成片的烏軍瞬間被衝擊波震碎內臟，高速破片橫掃，防彈衣頭盔像是紙板一樣被破片撕裂穿透。
作戰經驗豐富的老兵條件反射的想臥倒，重疊爆炸的疊加衝擊波直接把人拍倒，內臟破裂出血，捂著胸口劇烈咳嗽，口鼻冒出血液，叫都叫不出來。 第一輪炮彈剛落下不到十五秒，第二輪來了，往後移，打後面的烏軍。
第三輪再往後，把垃圾分揀廠大部分區域覆蓋！
地面上的烏軍百分九十被炸死炸傷，遍地是殘肢斷臂和慘叫哀嚎的傷員。
家具廠西區，五號車間廢墟西側，一堵還剩兩米高的斷牆後面，陳戈扭頭看向踩在磚堆上舉著望遠鏡，滿臉震驚的陸羽雷吉娜。
「怎麼樣？炮火覆蓋的視覺衝擊力是不是很強烈？」
陸羽咽了咽口水，放下望遠鏡，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心中的震撼。
「我看過比這規模更大的炮火覆蓋場面，但從來沒見過計算得如此精準的炮火打擊。」
「沒看錯的話，這是密集急襲射擊？」
陳戈眼睛一亮，詫異道：「老陸你還懂密集急襲射擊？」
「聽說過。」
陸羽對火炮和炮兵戰術非常熟悉，但他不敢在陳戈這個炮王面前班門弄斧。
「152毫米高爆彈有效殺傷半徑是25～30米，打擊在空曠地帶集結的步兵，就把各門炮的瞄準點互相拉開50米以內，讓炮彈的殺傷圈互相搭接，儘可能消除殺傷空白區，我記得是這樣的，對不對？」 「對，老陸你涉獵挺廣啊。」
陳戈來了興趣，問道：「知道密集急襲射擊的難點嗎？」
陸羽猶豫一下，斟酌著開口，不敢說得太過肯定。
「難點是諸元分配，三個炮營同時開火，每個瞄準點都要單獨測算，間距差一點就會出現空隙，人工調配很容易出錯，環境干擾也是個難點。」
「十幾公里二十公里的射程里，風向，氣溫，炮管損耗都會讓炮彈產生散布，哪怕坐標算得再精確，落點也會有偏移，很難保證殺傷圈嚴絲合縫。」
「還有幾個炮營協同配合，需要時間同步，數據鏈傳輸只要有一點點延遲，炮彈落地錯開先後，烏軍就能尋找掩體避炮。」
「最後一點，必須摸清烏軍的集結範圍，不管是無人機還是偵察兵到前沿偵察，但凡出現幾十米的偏差，整套射擊方案就直接作廢。」
陸羽說完，心中略有點忐忑，等待低頭給炮營發放坐標的陳戈評價。
陳戈再次發放完下一輪打擊目標的射擊諸元，合上平板。
「你說的都對，密集急襲射擊的難點就是這些，但那是打開闊地。」
「對面的垃圾分揀廠面積才多大？三個炮營51門炮，炮彈落點間距近點，散布的問題就可以忽略了，畢竟狹小區域內高密度彈群能覆蓋掉偏差帶來的縫隙，不用擔心留出安全死角。」
「至於三個炮營的協同能力，他們是一個炮兵旅的，共用一套指揮體系，我這邊發放諸元，所有火炮都能同步接收。」 陸羽恍然大悟，苦笑道：「你看，這就是書本上的理論和前線實操實打實的差距！」
陳戈扭頭對烏拉爾打了個手勢，回過頭說道：「術業有專攻，你的專業領域我也能說出個一二三來……」
陸羽連連擺手：「停停停，打住，你是文科狀元，語言天賦還這麼厲害，新聞學這類文科專業，對你來說沒有半點難度。」
無奈的說完，他忍不住再次吐槽道：「人與人之間的差距，真的比狗還大！」
「沒辦法，天賦這東西，要麼生下來就有，要麼就沒有，我是屬於老天爺追著餵飯吃，哈哈」
陳戈調侃了一句，抓起手咪催促道：「全體都有，抓緊時間構築陣地。」
剛才烏拉爾已經傳達他的命令，各突擊隊從地下室地道鑽出來，沿著西側和西南側搭建一條防線。
烏軍的炮擊把廢墟炸得支離破碎，只能在混凝土塊碎磚堆後面刨個坑，蹲進去架槍，再搬來樓板，炸碎的機器汽車碎塊加固到可以擋住子彈破片直射。
陳戈抬頭看天，三個炮營打來的炮彈再次抵達工業區上方，這次打的是香檳廠，專打地道口。
垃圾分揀廠的兩個營遭到炮擊，傷亡超過一半，能戰鬥的不到四百，親自來到香檳廠地下酒窖指揮部坐鎮指揮的冷亞爾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急忙叫正要出去進攻瀝青廠的四個連撤回來。
游隼炮營不解決，強行反攻的代價難以想像！
3號酒窖里，冷亞爾接到第20電子戰營的匯報，整個人都不好了。 「什麼？俄軍派出四個炮營協助游隼？」
「是的上校，我們監聽到游隼電台的通話，確定俄軍前線總指揮蘇洛維金下令第37炮兵旅調派四個炮營配合游隼抵禦你們反攻，剛才炮擊東郊工業區垃圾分揀廠的就是俄軍炮兵。」
電子戰營參謀說完，又補充了一句。
「俄軍還調來至少兩套反炮兵雷達，專門針對給你們提供炮火支援的炮兵，一個旋風火箭炮營已經做好準備，隨時可以開火。」
冷亞爾呼吸一窒，無力的癱坐在椅子上。
「海馬斯沒能炸死陳戈這個雜碎？」
「應該沒有！」
聽到陳戈沒死，不知道為什麼，冷亞爾內心毫無波瀾，一點都不覺得意外。
可能是昨天連續兩次斬首都沒成功，他已經習慣了。
「少校，情況緊急，麻煩抓緊偵聽測算，務必快速鎖定俄軍炮兵陣地。」
「收到，上校您不要抱太大希望，俄軍的炮營是姆斯塔s自行火炮，打完就轉移，想要反擊摧毀他們，很難！」
通話結束，冷亞爾放下聽筒，煩躁的在酒窖里來回踱步。 站一旁的參謀長羅爾維克安慰道：「長官，我建議……」
轟～沉悶的爆炸聲傳來，窖頂震顫，吊燈輕微搖晃。
炮擊！
桌上對講機里響起負責指揮進攻瀝青廠的24旅副旅長扎爾德的聲音。
「總指揮，香檳廠遭到炮火覆蓋，炮彈全部落在2號，4號，5號，7號，10號，11號出口，4號7號出口被炸塌，11號出口受損嚴重。」
冷亞爾抓起對講機說道：「人員傷亡情況怎麼樣？」
「不到30人，總指揮，如果我們不能摧毀游隼炮營，後續反攻根本推進不動，我們耗不起持續的炮火壓制，而且是精準的炮彈狙殺，士兵內心的恐懼感會越積越重……」
扎爾德停頓一下，繼續說道：「陳戈已經讓我們士兵產生嚴重的心理陰影，沒人敢靠攏集結，就怕被炮彈命中，再耗下去，士氣會快速垮掉。」
冷亞爾長嘆一口氣，他何嘗不知陳戈的威脅有多大？
俄軍華格納的普通炮兵是限制他們行動，陳戈是直接剝奪他們組織進攻的能力，物理殺傷和心理威懾雙重碾壓，僅憑几十門火炮就能單方面鎖死他們的所有攻勢。
「暫停進攻，嚴禁大規模聚集，最大限度減少損耗，我立刻向聯合司令部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