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淚流滿面的阿維蓋婭，陳戈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
他能看出阿維蓋婭哭得這麼傷心，不是因為被嘲笑。
她傷心的是，本來可以死得有尊嚴，結果被一顆啞彈毀了。
一個在戰鬥中沒被死亡嚇哭，卻被啞彈氣哭，他不會嘲笑這種有骨氣的人。
「好了，把俘虜分開審問，外籍志願兵，男兵女兵分開關押。」
陳戈揮揮手，鑽頭章魚帶人把俘虜關進主巷道西側的幾個倉庫，安排人在門口看守，然後一個一個的叫出來審問。
「阿維蓋婭你留下。」
聽到陳戈的聲音，倚靠著一名女兵走的阿維蓋婭身體僵住，心臟狂跳，有種不好的預感。
女兵瑪莎低聲安慰道：「蓋婭，別害怕，他應該不會傷害你……」
「你們兩個都留下。」
瑪莎也僵住了，兩人對視一眼，心驚膽顫的轉過身。
坐在牆邊一個破爛實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喝水的陳戈打趣道：「不用緊張，我對你們沒興趣，你們身上的味道有點重，應該很長時間沒洗澡了吧？」 阿維蓋婭：「……」
瑪莎：「……」
這話傷害不大，羞辱性極強。
最讓她們難受的是，還沒法反駁，因為她們的確有一個多月沒洗澡了。
巴赫穆特斷水斷電，華格納和俄軍炮兵，空天軍持續打擊後勤補給線，飲用水補給都十分緊張，哪裡有水洗澡？
但轉念一想，這是好事，起碼不用擔心被侵犯。
兩人鬆了口氣，挪步到陳戈面前。
陳戈起身拔出短刀，割開反綁兩人雙手的膠帶，對站在斜坡口警戒的兩名合同兵說道：「給她們找幾個彈藥箱過來。」
戰場上別的不多，彈藥箱隨處可見，合同兵隨手撿來四個木質的空彈藥箱丟在兩人面前。
瑪莎說了聲謝謝，把兩個彈藥箱疊起來，扶著阿維蓋婭坐下，她坐阿維蓋婭旁邊。
陳戈靠牆上，目光打量著阿維蓋婭。
「我很好奇，你一個電影學院的學生，怎麼會當醫護兵？」 阿維蓋婭活動著手腕，偷瞄一眼陳戈左側放在背包上的步槍，心中浮現出一個瘋狂的念頭。
只不過，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掐滅。
陳戈獨自一人在主巷道里壓著他們幾百人打，強得顛覆她的認知。
更可怕的是，陳戈打他們這些戰鬥力不行後勤兵醫護兵很輕鬆，對付八國頂級特種兵組成的獵魔部隊也同樣是毫無壓力。
想奪他的槍，難度不亞於調停俄烏戰爭。
「我父母都是醫生，從小教我醫學知識，醫護兵專業考試不難，我很輕鬆就通過了。」
陳戈詫異道：「你父母居然同意你參軍？」
阿維蓋婭搖搖頭。
「他們不會同意，但我有責任，也有義務保衛我的祖國。」
瑪莎小聲說道：「thor指揮官，蓋婭是在倫敦出生的，她父母是倫敦皇家布朗普頓醫院的醫生。」
阿維蓋婭沒好氣的瞪了瑪莎一眼，後悔把家世告訴這個管不住嘴的好朋友了。
陳戈愣了幾秒，抬手對阿維蓋婭豎起大拇指。 這姑娘值得尊敬。
「你很牛逼！」
阿維蓋婭一臉懵逼，大眼睛裡滿是困惑。
「紐……幣？什麼意思？」
陳戈笑著解釋道：「在我們華夏的語境裡，承認一個人牛逼，是發自內心，帶著佩服，甚至帶點我服了的認可，也是對一個人極高的評價。」
阿維蓋婭有點受寵若驚，雖然她很痛恨陳戈，覺得陳戈這個冷血屠夫罪該萬死，可她不得不承認，陳戈很優秀。
能得到陳戈的佩服認可，她很難不開心。
「謝謝，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如果你是烏克蘭人，你會和我做出同樣的選擇嗎？」
陳戈不想回答這個極其複雜且矛盾的問題。
「沒有如果。」
滋滋～戰術手咪里響起電流雜音，作戰參謀沼澤的聲音傳來。
「大錘，我是沼澤，第三突擊群需要炮火支援，坐標已經發過來，請查收。」 胸口支架上固定的指揮平板響了一聲，陳戈拉開查看，握著手咪回道：「已收到，5分鐘後炮彈會準時對坐標位置進行炮火覆蓋，提醒第三突擊群避炮，完畢。」
「明白，通訊結束。」
陳戈對照坐標，快速輸入射擊諸元發放給四個炮營，突然想起靶場庫茲馬的鬱金香。
他合上平板，切換電台頻道，呼叫庫茲馬。
「老六，匯報情況。」
幾秒後，庫茲馬激動的問道：「錘哥，您終於呼叫我了，進攻香檳廠地下酒窖順利嗎？」
「已經控制酒窖，鬱金香炮彈送到了沒有？」
「送到了，十五分鐘前從霍爾利夫卡送來的七十發炮彈已經抵達後勤補給點，我們派彈藥車過去裝了，一個小時後就能運回陣地。」
「很好，炮彈到位向我匯報，注意安全。」
「錘哥您放心，我很安全。」
陳戈嘴角抽搐幾下，你當然安全了，但你的隊友不安全。
他沒有回庫茲馬，把手咪掛戰術背心肩帶上，看向阿維蓋婭糊滿血漬灰土的褲子。 「給我看看腿。」
阿維蓋婭哦了一聲，把寬大的作戰褲慢慢捲起來，露出纖細緊緻，沒有一絲多餘贅肉的小腿。
冷白的皮膚細膩光滑，能看到毛細血管，傷口在膝蓋下方的小腿外側，破片橫向削開的，有五六厘米長，皮肉翻卷。
陳戈歪頭觀察幾眼：「沒有傷到骨頭，我會派人送藥品器械過來給你。」
「對了，你們可以給其他受傷的俘虜也清理包紮一下傷口，藥品不夠就告訴看守你們的戰士。」
陳戈說完，抬手對兩名合同兵打了個手勢。
「把她們帶下去。」
阿維蓋婭沒有放下褲子，伸手攙扶著瑪莎站起來，看向陳戈的眼神變得很複雜。
「thor，謝謝你。」
陳戈笑著搖搖頭：「不用謝，我不是恐怖分子，也不是嗜血變態的殺人狂，善待「正常」的俘虜是一個正常人都會做的事。」
「正常」俘虜是什麼，阿維蓋婭和瑪莎都懂！
她們就屬於正常俘虜。 正常交戰，正常被俘。
不正常的就是那些虐殺俄軍華格納俘虜，還拍視頻發網上挑釁的人，一旦被被俘，下場會很慘。
比如島國志願兵！
那個叫宮本的島國志願兵指揮官錘殺華格納戰俘，華格納發了必殺令，今天在酒窖里被俘的六名島國特種兵，絕對會被用錘刑處決。
陳戈看著兩人，稍加思索，又補充了一句。
「你們恨我也是應該的，但我不會道歉，因為指揮游隼和你們烏軍作戰是我的工作。」
工作？
阿維利亞和瑪莎對視一眼，心情更複雜了。
陳戈等於在說，我殺你們的人，不是因為恨烏克蘭人，不是因為親俄，不是因為意識形態，我就是幹這行的。
這句話剝離了仇恨的正當性，也剝離了罪惡感，對她們來說，恨一個殺人犯很容易，恨一個從事戰爭職業的人，就複雜了。
瑪莎鼓起勇氣問道：「thor，你能換一個工作嗎？」
「不能。」 陳戈站起身，張開手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人要做自己熱愛且擅長的職業，跨行去自己不擅長的領域，容易翻車。」
……
克拉斯諾達爾邊疆區，摩爾基諾訓練基地，華格納作戰指揮中心。
二號會議室里，廚子看著戰壕發來的戰報，臉上露出欣慰笑容。
「很好，大錘已經奪取控制香檳廠地下酒窖，游隼突擊群和第三突擊正在準備發起總攻，今晚十二點前就能把東郊工業區剩下的幾座工廠分割開，我還是低估了大錘的能力啊！」
廚子感嘆一句，放下平板電腦，側頭看向坐在會議桌右側的新聞秘書處副主管波列扎耶夫。
「薩什卡，我聽說列娜和大錘關係很密切？」
波列扎耶夫有點頭疼，自家外甥女和陳戈的事，他是聽羅沙說了才知道的。
當然，他不會阻止，列娜又不是小孩子，她喜歡誰，是她的自由，他作為舅舅，只能提醒列娜要考慮清楚再做決定。
列娜的回答很堅定，不管未來的結局怎麼樣，她都不會後悔。
「是的，老闆，列娜在霍爾利夫卡給游隼拍紀錄片的期間，和大錘結下深厚的友誼。」 廚子眼裡閃過幾絲猶豫，微微仰起頭看向大屏幕上雷吉娜發回審批的採訪視頻截圖，又低頭滑動平板屏幕，打開一份文件。
文件是參謀部半個小時前發來的，總結陳戈回答雷吉娜無人機天敵是什麼，提出來的防禦體系構想可行性。
十幾位參謀經過十幾個小時的研究分析，得出一個結論，陳戈的軍事理論水平很高。
有多高呢？
和大不列顛軍事理論家富勒一個層次。
富勒在一戰後提出機械化戰爭論，在坦克已經出現但還很原始的時候，系統論證裝甲集群將改變戰爭形態。
這水平，去莫斯科總參直屬的戰爭形態研究室當副主任都完全夠格。
而且他們可以確定陳戈是籠統的說了一下，並沒有全部說完。
如果陳戈把他的全部理論寫出來，傳播開，並且被驗證，他甚至有資格和杜黑，馬漢並列，成為可以載入人類戰爭史的頂級軍事理論家。
廚子看完研究報告，大受震撼的同時，也開始警惕起來。
情報部豎琴調查到莫斯科已經盯上陳戈了，並且在私底下接觸陳戈。
這可不行！ 陳戈是我譜里戈任的人，絕不能讓莫斯科挖走。
怎樣才能讓陳戈對自己死心塌地呢？
廚子思來想去，只想到一個辦法，讓陳戈變成真正的自己人。
只給利益不保險！
當陳戈岳父，才是真正的穩如泰山。
華夏有的地區叫岳父不就是叫泰山嗎？
泰山就是穩！
廚子是底層出身，又是商人，他很清楚利益留不住陳戈，因為利益隨時能被更高價收買。
聯姻捆綁，再拿出能展現他誠意的利益，雙管齊下的捆綁，在他的認知里才是最高級的束縛手段。
會議室的氣氛變得有點微妙，波列扎耶夫是華格納的輿論操盤手，腦子自然很好用，稍加思索就猜到廚子的想法。
不是吧！
老闆搶自家員工的男朋友？ 這對嗎？
廚子察覺到波列扎耶夫略有些怪異的眼神，性格屬於是為達目的，可以不擇手段的他一點都不在乎。
「大錘現在的人氣很高，地獄尖兵2項目提前啟動吧，爭取拍一部精彩絕倫的電影出來，既能當徵兵宣傳片，又能給公司創造利潤，導演讓瓦西里莎擔任，著手組建團隊去巴赫穆特拍攝！」
廚子話音落下，會議室里靜悄悄的，烏特今等人面面相覷，頓時就明白廚子的意圖。
瓦西里莎，全名瓦西里莎·葉夫根尼耶夫娜·譜里戈任娜，今年22歲，今年剛從莫斯科電影學院導演系畢業。
讓瓦西里莎擔任地獄尖兵2的導演，屬於是專業對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