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龍魂如金陽照亮昏暗的龍墓。
帝天看著那龍魂，不由說道：「爹，你沒死啊……」
「這不是龍魂嗎？」殷紅夜聲音平靜，「你怎麼能說是活著呢。你要有什麼想說的趕緊說。尤其是想罵他！趕緊罵！」
聞言，帝天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胸口像是有一團火在燃燒，他想衝上去，又不知該以什麼身份。
是兒子，還是龍族，還是一個被遺棄的人。
「你當年走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有沒有想過，我是你兒子！」
「你和母親殉情，龍族尊你們為忠烈。那我呢？你們連一句交代都沒留給我。」
帝天聲音沙啞，很是憤怒。
「龍神最後的所作所為，哪一點值得你們的守護，他親手毀了龍族的未來。」
「龍族需要你們活著。你們明明可以活著，接著守護龍族的。你們是神王，為什麼要死！」
他撕心裂肺地喊道，聲音像是從喉嚨里噴出。
怨恨，憤怒，悲涼，在這一刻全都攪在一起。
帝天猛地攥拳，眼底金光亂顫：「你不是光明龍王嗎？你不是最公正無私嗎？你到底有沒有想過，龍族會變成這樣！」
這一刻，他像是用盡了力氣，整個龍的氣息徹底萎了下來。
殷紅夜沒說話，只抱臂看著，這是他們父子之間的事情。這一刻，帝天不是獸神，只是一個被拋棄的孩子。
光明龍王的龍魂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要忠於龍神。不能讓龍神死在我們之前，龍族是，龍王也是，這是我們刻在骨子裡的使命。」
帝天猛地轉身，雙眼赤紅：「但你想過我們嗎？你們要活著，龍族不會這般消亡。」
在殷紅夜的點破下，帝天也是能理清因果，若是自己父母不死，龍族或許不會衰落至此。
依舊有三位龍王守護。
就算神界，也不敢動龍族分毫。
但少了這一變故，龍神沒有遭遇龍王全滅的觸動，便不會這麼快清醒。
光明龍王不再說話，只是沉默地聽著。
殷紅夜也在此刻開口，問道：「光明龍王，你的屍體在哪，我要借你龍骨一用。」
聽到這話，光明龍王龍魂一滯，怎麼都沒想到，自己魂魄未散，居然有人當面索要他的遺骨。
「不是，你當著我面要我屍身，你是怎麼說得出口的？」光明龍王難以置信。
「沒事，你死都死了！留著屍身也沒用，不如便宜後輩。」殷紅夜擺擺手，臉上沒半點不好意思，「而且你命中該有此一劫，躲是躲不開的。早給晚給，不如今日就給我，省得日後被什麼阿貓阿狗刨去，平白辱沒你光明龍王的威名。」
光明龍王說不出話來，他生前冠絕龍族，死後受萬龍朝拜，沒想到有朝一日，會被一個人……
他這一刻仔細看了一眼殷紅夜。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這尼瑪是朵熊熊燃燒的蓮花，神魂居在此中，同樣受業火焚燒之苦。
下一刻，他眼中就閃過曾經做過的殺業……
全身燃起火焰，他好歹也是龍族的龍王，他手下做錯了事，一部分的因果也會落在他身上。
他明白，這業火是什麼了，是規則的具象化。
他沉默良久，龍魂金光都暗了幾分，最後只憋出一句：「你比當年的修羅神還像修羅神。只是看透了你本身，就讓人宛若身處煉獄之中。」
「跟我來吧。」
天幕之外，斗一時空的修羅神都無語了，什麼叫他比我更適合當修羅神。
這明明是我的完美傳承者，怎麼變成，我的修羅神位，配不上他了。
「修羅，你看看你，配不上人家！」邪惡在一旁調侃。
毀滅站在一旁，沒有出聲，但認同了這一觀點。
「這……」修羅神沉默了，但很快，他就聽到一個更令他討厭的聲音。
「對啊，你修羅神位太低，配不上你這位完美的傳承者。」羅剎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她就是來看笑話的。
沒想到，還能多調侃兩句。
至於她自己的傳承者，只要沒到要死的時候，她懶得多看兩眼。
只要能傳承自己神位就行。
此刻，天幕中，光明龍王帶著殷紅夜朝著龍墓中走去。越往前走，空氣中的龍威越重。
終於，前方豁然一亮。
一具巨大的龍屍橫亘在谷地中央。骨架通體瑩白如神玉，骨上流轉著淡金色的神聖紋路，死去多年，仍有聖輝不滅。
那就是光明龍王的屍身。
「這就是我爹的屍身。」帝天低聲道，眼神複雜。
殷紅夜走上前，伸手按在龍軀之上。觸手溫潤，一股浩瀚的光明之力順著他指尖湧來，卻被他穩穩接住。
「這東西正好，可以修復你的天使聖劍。」殷紅夜對著千仞雪說道。
千仞雪愣了一下，問道：「這合適嗎？真的可以嗎？」
殷紅夜對著帝天說道：「你解釋一下你爹的身份。」
「我爹可是十大龍王之首，掌控光明與祈禱的光明龍王，掌控生命與創造，負責龍族繁衍。同時掌管刑法，使用龍族法刀斬殺罪龍，曾經神界僅次於龍神與龍族太子的龍王。」帝天解釋道，但話語中還有一絲自豪。
「光明……執掌刑法……」千仞雪愣了一瞬，這似乎的確很適合修復天使聖劍。
「不愧是光明龍王，哪怕死後，還有如此力量……」殷紅夜感嘆，神與人之間的差距，果然很難平……
自己數值果然差，機制也比較牢……
不像龍神，全是數值。
高個三十級依舊能打。
千仞雪想上前幾步，抬手想要取下一塊龍骨，可那龍骨依舊如山嶽般沉重。
殷紅夜沒幫她，只望向光明龍王的龍魂：「你妻子呢？黑暗龍王，應該就在附近吧。」
「你要幹什麼？」光明龍王說道：「你們中，應該沒有人是黑暗屬性。」
「因為最能激發光明屬性的是黑暗，反之亦然。」殷紅夜聲音平靜，「所以還需要一點別的材料。」
光明龍王龍魂輕顫。他沒答，只緩緩轉向另一邊，那裡有一道更幽深的山坳。
黑暗氣息如夜霧般無聲流淌。
帝天神情一震，下意識邁出一步，但卻停了下來。
他有些不敢過去。
「走吧，有些坎，遲早要跨過的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