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帝天猶豫著,腳步停在原地。
殷紅夜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一旁始終沉默的娜兒,淡淡道:「成長本就如抽筋剝骨般疼痛。」
帝天神色微震,喉結動了動,終究沒接話。
這先破而後立,不是誰都能做得到的。
娜兒也像被戳中了什麼,銀髮下的紫眸變得更加暗淡。
「你們遲早要邁過去的,成長本就痛苦,」殷紅夜繼續往前走,聲音不重,卻踩在龍心上,「痛著痛著就習慣了!」
他說完,不再管帝天。山坳就在前面,黑暗的氣息如夜色般湧來,冰涼、沉靜。
帝天站了片刻,終於邁出一步,進入了那黑暗之中。黑暗氣息如潮水般涌動,卻未傷他分毫。一道暗紫色的龍魂靜靜浮現在半空,身姿修長,卻帶著上位者的威儀。
「母親。」帝天低低喚了一聲。
天幕之外,另外兩個帝天,對此也是動容。
黑暗龍王的龍魂微微低下頭,目光落在帝天身上,心中似有千萬種情緒,最終卻只換來一聲輕嘆,「帝天,你來了。」
她沒問帝天為什麼來,也沒有訴說什麼別離的話語。
她又看向殷紅夜,像是早已知曉他的來意:「你為我屍身而來,對吧?」
殷紅夜點頭:「借龍王遺骸一用。」
「拿去吧。」黑暗龍王語氣平靜,「於我而言,那早已是無用之物。你若能用,也算它找到了歸宿。這龍谷的怨氣,你讓金龍王的神魂一併拿去吧。」
殷紅夜點頭答應:「行。」
「讓我和帝天單獨說說話吧。」黑暗龍王再次說道。
「好。」殷紅夜沒再多話,只朝那龍魂微微一禮。
這一次,他倒難得沒有打趣。
殷紅夜退出山坳,沒再回頭。他腳下紅蓮無聲綻放,血海自虛空中緩緩鋪開。
這龍谷中積壓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怨氣,像是潮水,從四面八方翻湧而來。
「都給我過來」殷紅夜無語,雖然這事他會,但反正不是自己受著,那就沒事了!
金龍王此刻在封印中喊道:「殷紅夜,我像是冤種嗎?又讓我承受怨力。」
「不像嗎?」殷紅夜問道:「從出生就是被拋棄的,最大的作用,是再創造一位龍神。」
金龍王無語,然後無語地笑了出來了。
事實證明,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
「扛得住嗎?」殷紅夜問道。
「才這麼點東西,別看不起本王。」金龍王雖然看不起殷紅夜的實力,但對殷紅夜還是服氣的。
雖然殷紅夜用了下作手段,但他畢竟以凡人實力,重新將你封印。
「你的潛力很強,但這個世界禁錮了你,你不恨嗎?」金龍王問道。
「恨!當然恨!但現在的我,至少還像個人。」殷紅夜既然知道了未來,也明白自己會做那件事。
他心底已經有答案了。
「我會打破規則的……」他說得很平靜,「只有規則徹底破碎,才能改變規則。」
「先破而後立。」
話落,漫天怨氣如百川歸海,瘋狂注入金龍王神核外的封印之中。
那些不甘、悲怒、怨毒,全被壓縮、封存,成為神核新的枷鎖。
「希望你能做到。」金龍王說道,他怎麼都沒想到,自己會說出這話。
千仞雪遠遠地看著這一幕,只覺整片龍谷都在震顫。原本陰沉的天,竟漸漸清亮了一絲。
帝秋兒和娜兒都似有所感,抬頭望向天空。殷紅夜站在風暴中心,將所有的怨氣注入神核之中。
可惜,他只擅長物理渡化,還只渡有『緣』之人。
等最後一縷怨氣沒入神核,他才收手,像是完成了一件小事。
殷紅夜轉頭看向千仞雪,無語,感覺這女的腦子也不行啊。
帝天都和他說了,是掌握光明和神聖的神王,這都沒反應過來。
「有機緣你也握不住啊!光明龍王在神聖和光明方面多強,還不去請教!這是你的機緣,別浪費。」
千仞雪一怔,隨即點頭。
殷紅夜又把目光落向帝秋兒。拿出之前龍神留下的血液。
那滴血懸浮半空,晶瑩剔透,像一顆還在燃燒的微型太陽,灼得空氣都在扭曲。
算是龍谷中第二爛大街的東西。
畢竟,龍神只要活過來,要多少有多少。
「我給你護法,融合這東西,對你未來有好處。」殷紅夜提醒道,「記住,會很疼。我也解決不了這件事,只能保證你不死。」
帝秋兒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在殷紅夜的引導下,吸收了這滴血液。
她的金髮向上揚起,全身骨骼「咯咯」作響,皮膚表面浮出細密龍紋,似乎有岩漿在經脈中涌動。
痛苦讓她的臉皺成一團,但她咬著牙,沒喊出來。
只有娜兒百無聊賴坐在一旁,自己不能成為龍神,最後也只是成就龍神的工具……
感覺前途無望……
自己養傷多年是幹什麼的!
沒想到,龍族的沒落,全是龍神一個人的原因。
她正在痛苦中成長,但心死如燈滅,怎麼可能如此輕易扛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帝天從黑暗中走出。他神色比之前平靜了許多,像是哭過一場。
黑暗中談話沒人知道,但他身上那股森冷到讓人發抖的氣息,已收斂了大半。
殷紅夜正為帝秋兒護法,見她氣息漸穩,身上龍紋也已隱入皮膚,知道最兇險的階段已經過去了。
抬頭看見帝天,只說了一句:「來得正好。我出去轉轉,她們交給你護法。」
「你要去哪?」帝天問。
「收龍魂,找找火龍的龍魂,主魂已經確定,再找找其他的。」殷紅夜沒有刻意要求九大龍王的龍魂。
九種屬性……
怎麼都和自己不相合……
「你去吧,別妄殺就好。」帝天對殷紅夜拿龍骨這事也無所謂,正如殷紅夜說的,拿了他們也用不上。
但唐門那些人……
他是真忍不住,拿了也就罷了,還次次來,就像是將龍谷當成他的家。
「我不收廢物的。」殷紅夜說得很直白,前世不是一級神的龍魂,他不要啊。
「你丫……」帝天被氣得噎了一下,瞧瞧這說的是人話嗎。
這龍谷中的龍骨可是能製造神器的,他有些還看不上!
這要外面的人知道了,會被氣死的!
其實,天幕外一幫人已經被氣到了,但他們都進不去,也不知道新大陸在哪裡。
殷紅夜此刻已經帶著娜兒離開龍墓,他帶著娜兒一路走,一路說。
「別難過,龍神不讓魂獸成神,這規矩你比我明白。」
娜兒低著頭,沉默的聽著。她的絞著衣角,沒接話。
殷紅夜側過頭看她一眼,又說:「魂獸一族,需要你。你若不撐住,它們還能指望誰?」
娜兒這才抬起臉,目光有些遲疑,半晌,才輕聲問:「你……什麼時候發現我身份的?」
殷紅夜笑道:「我早就知道了,別人看不出,我還能看不出嗎?」
娜兒點了點頭,不再多問,似是在思考著什麼。
前方山路拐角處,隱約站著兩個人,一身白袍,在暮色里顯得格外扎眼。
又是唐門斗魂堂的人,進入龍谷之後,應該是被空間沖亂位置了。
「要發泄一下嗎?」殷紅夜給娜兒一副黑色小旗子,他做的試驗品,「相比起同時研究七種元素,不如先專精一條。比如,先抽乾周圍的水汽,製造有利於你的戰鬥環境。」
娜兒接過旗子,沒說話,只是向前走出一步。
旗子一揮,空氣忽然變得乾澀,像被什麼東西抽走了周圍所有水分。
兩個唐門斗者臉色驟變,其中一人剛要抬手,指尖便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刺痛。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裂起來。
另一人低吼著催動魂力,白袍鼓起,腳下卻踉蹌了一下。他感覺此刻,每一口呼吸都無比的灼熱。
這是環境改變帶來的。
娜兒抬起右手,五指緩緩收攏。
周遭的水汽驟然凝聚,又從四面八方壓回。一股沉重到難以想像的力量,像是山嶽般鎮壓而下。
兩個唐門斗者的身體幾乎同時塌了下去,骨骼發出細微的斷裂聲,再沒了動靜。
「做的不錯,小旗子就送你玩了。」殷紅夜含笑,「沒準你以後,可以自己製作本命魂導器。」
「是嗎?」娜兒聲音依舊平靜,「但我……」
「你在擔心什麼,真要神王的神位,這還不簡單,以後實力強了,從神界搶一個過來不就是了!」殷紅夜對此不屑,「正經人誰神考啊,順位繼承的那能坐穩嗎?」
「好像有道理!」娜兒兩眼放光,瑞獸成龍神,自己這世界的魂獸就可以成神,自己搶一個神王神位好像也不是不行。
什麼善良、邪惡,似乎也不錯。
此刻,同一時代的修羅神,正在和前海神波塞東遨遊宇宙,不知道為什麼,背脊涼颼颼的……
感覺自己躲過了一劫。
而殷紅夜之後的收集速度在娜兒有了新目標後,快了不少,他的實力也沒有被壓制,一步千里,縮地成寸,在龍谷中快速移動。
土、風兩大龍王的骸骨在龍墓附近便找到了。
但八頭火龍……
他找了許久,甚至還找到一顆充滿生命力的蛋。
打算留給帝天,畢竟是他老本行。
公龍養龍崽怎麼了!
而他將山龍王的事情,留在了最後,他現在早已神志不清,但實力依舊強大……
他來到山龍王的面前,問道:「這東西我就拿走了,對我有大用。」
山龍王沒有阻止,便將龍骨交給了殷紅夜。
至此,土、水、火、風、穩固。光、暗、幾大材料都收集齊全。
最後,殷紅夜再次回到龍墓深處,帝秋兒終於徹底吸收了龍血,實力得到質的飛躍。
「走吧,這一趟的龍谷之行也算圓滿結束了。」殷紅夜說道,「至於另一邊,戰爭應該已經進入白熱化了。」
正如殷紅夜所預測的一樣,戰爭進入了焦灼之中,而星羅帝國,也將鎮國神器拿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