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誰告訴你,我沒有十萬大軍?
叛、叛亂!?
這句話的性質太嚴重了,哈蒂不由得板起臉來。
「霍普金斯,我是很尊重你沒錯,但你也不能這樣信口開河。」
她說道,「如果你覺得這份草案有問題,可以直接指出來,而不是危言聳聽。」
「你覺得我在危言聳聽?」
埃利諾搖頭,看來華萊士根本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也對。
這不是哈蒂的問題,而是這個時代共有的問題。
有些群體天然就難以發聲,自然會被人忽視。
「既然如此,哈蒂女士,我可以跟你講清楚前因後果。」
埃利諾說,「但是,如果有些地方我說話比較難聽,也請你見諒。」
「沒事,有話直說,反而會讓我更加欣賞。」
哈蒂雙手抱在胸前,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她倒想看看,埃利諾能說出什麼高見。
哈蒂願意如此表態。
埃利諾也就沒什麼顧慮了。
「哈蒂女士,你是農業部長,當然應該明白,現在聯邦的農業正處在一種死亡循環中。」
哈蒂點點頭,這是當然。
聯邦農業存在的問題,她比誰都清楚。
在過去的二十年代,經濟咆哮發展,許多農民對於未來過於樂觀。
農民不惜高價借錢買地、擴建農場、購買機器。
當時,人們認為生活只會越來越好。
直到1929年,大蕭條開始了。
短短三年,農產品價格下跌超過50%,農民的收入,更是暴跌70%以上。
可是收入下降,債務卻不會跟著下降。
過去賣一百袋小麥能還清的貸款,現在可能要賣三百袋。
農民為了還債,只能繼續擴大產量;
產量越擴大,市場越過剩。
市場越過剩,農產品價格越低。
農產品價格越低,農民只能越發擴大產量,哪怕是借錢也要擴大。
死亡循環,就這樣開始了。
債務越來越高,收入越來越低。
農業左腳踩右腳,帶著聯邦一起沖向地獄。
到了現在的1933年,抵押拍賣、破產和失地,已經成為了農村的常態。
整個農村社會都在躁動不安。
就在今年一月,有些農村,已經發生了將收債人吊死在村口的惡性事件。
「所以,哈蒂小姐,你應該明白,現在農業的問題已經刻不容緩。
「只需要星星之火,整個聯邦就會被徹底點燃。
「而我也可以毫不客氣地說,你這份農業草案,就是點燃這把火的火苗!」
哈蒂的臉色瞬間煞白。
「你憑什麼這麼說!」
她反駁道,「我當然知道問題很嚴重,可現在不就是在處理嗎?
「你要知道,現在已經快五月了,今年的作物已經播種,等明年減產根本來不及。
「我們只能先大量銷毀農產品,把已經下種的土地翻耕掉,才能提高農產品的競爭力。
「而且,政府也會給出補貼,這有什麼不好?」
平心而論,哈蒂說的當然是正確的。
可是,問題也就在這裡。
「哈蒂女士,你先不要這麼急躁,平心靜氣,來,跟我說,平心靜氣。」
如果這樣就受不了,埃利諾真不敢接著往後說了。
哈蒂也意識到自己態度有些失控。
她深吸幾口氣,將脾氣控制住,然後重新坐直身體。
「對不起,霍普金斯先生,讓你看笑話了。」
她說,「接下來在你同意之前,我絕對不會再張嘴,請你繼續講下去吧。」
說罷,她緊緊閉住嘴巴,並展示給埃利諾看。
表示自己真的不會再插嘴了。
很好。
這樣的態度才對嘛!
埃利諾這才放心,繼續說下去。
「政府想要農業減產沒有錯,給農民補貼也沒有錯,真正的問題在於,你們到底要把錢給誰?」
埃利諾翻開農業草案,找到其中一頁。
「你看,這裡寫的是,補償金由土地所有者,或者擁有土地實際支配權的人領取。」
「唔唔唔唔唔?」哈蒂問道。
她確實信守了承諾,沒有張嘴。
但意思倒是很明確。
有什麼問題嗎?
農業部想發布補償金,必須要找到能夠簽訂減產補償合同的人。
土地屬於誰,就和誰簽。
此乃自然之理,哈蒂不覺得這樣做有什麼錯。
埃利諾沒有急著回答。
反而忽然問了一個看起來不相干的問題。
「哈蒂女士,你知不知道,在聯邦中,有多少沒有土地,卻以農業為生的人?
「也就是那些小農、佃農、和分成農?」
哈蒂想了想,說:「唔唔?」
「沒錯!」
埃利諾點頭,「兩百七十萬戶!牽扯到將近一千萬人!」
終於說到了重點。
埃利諾的表情,不再有任何玩笑的意味。
「哈蒂女士,你想的確實很好,由政府出錢,給那些自願減產的農戶補償。
「可政府的錢,全部給了那些地主。
「他們有了補償,再加上農業大幅減產,試問,他們會對自己原本養著的那些佃戶怎麼做?
「好一點的,也許會給點錢再打發,不好的,那就是直接趕走!
「哈蒂女士,你有沒有預料過這個情況啊?
「這個法案一旦通過,聯邦立刻就會原地出現,將近三百萬個失業家庭!
「其中南方農業州就有近兩百萬戶!
「哈蒂女士,你是在想再創造一場南北戰爭嗎?!」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哈蒂頭頂炸響。
埃利諾描繪的那幅畫面,實在是過於恐怖。
她根本不敢去想。
三百萬個失業家庭,近一千萬人————
這是何等的地獄圖景!
而且,這與城市中的失業人口還不一樣。
農村家家戶戶之間,聯繫更為緊密。
萬一,這幾百萬戶中,出現幾個讀過書,接觸過鹿克思主義的人————
哈蒂仿佛已經看見,自己被吊在路燈上的畫面。
「唔!」
哈蒂先是叫了一聲,然後發現,自己現在不開口真的不行了。
好在,她看見埃利諾對自己點了頭。
於是她迫不及待說道:「那怎麼辦?!埃利諾,我們不能容許這種事情發生!」
等等!
埃利諾簡直驚呆了,不是,誰跟你【我們】啊?
萬一這種事情真的發生,你是提出這個法案的人,肯定要被吊死。
至於我?
我是要連夜繡紅旗的啊!
此時此刻,哈蒂整個人已經完全頹廢了下來。
埃利諾說的沒錯,自己這個法案確實有問題,天大的問題!
可是,為什麼自己沒想到呢?
她的幕僚團隊中,為什麼沒有一個人警告自己這個危險?
「他們誤我————幕僚誤我————」
哈蒂顫抖著,向埃利諾說出了自己迷惘。
埃利諾倒是能夠理解,為什麼會發生這種情況。
「你的幕僚團隊,大部分都是南方人吧?」
埃利諾一點也不奇怪,「這些人觀念大概還沒轉變,以為聯邦現在的佃農,都還是以前的黑人。」
能把農業搞好的人,大多出自南方的農業州,這不奇怪。
而這批人,除了農業搞得好,鞭子也揮得好。
從不會將黑人當人。
放在廢奴之前,他們的觀點沒有錯。
可時代變了。
「現在的聯邦佃戶中,黑人佃戶家庭,只有七十萬戶,白人佃戶卻有兩百萬戶!」
埃利諾說,「一旦法案生效,你將會看到前所未有的奇景,最保守的南方白人,居然和黑人聯合起來了。
「如果真是這樣,哈蒂女士,你將作為真正推動種族平等的第一人,青史留名!」
哈蒂戰戰兢兢,終於不敢再聽下去。
之前怎麼沒發現,埃利諾還有講鬼故事的天賦?
此時的她,看著桌上的農業調整法案,恨不得直接將其撕個粉碎。
要是真因為自己,把聯邦搞分裂了。
她將萬死難贖!
「如、如果,我在法案中加入相關規定。」
哈蒂低著頭,盡力想著補救措施,「要求必須補償金給佃戶分成,或者領取補償金的地主,不能辭退佃戶,這樣會好些嗎?」
這是她能夠想到最有效的辦法了。
至於直接在法案中規定,將錢發給佃戶?
她不是不想,是完全做不到。
首先法案就不可能在國會中通過。
現在國會中的多數黨是民主黨,而民主黨的議員大多出身於南方大地主家庭。
他們影響力很大。
不可能容許這樣一個瓜分自己利益的法案通過。
所以,哈蒂只能儘量去思考折中的方案。
可聽到這個提議後,埃利諾連反駁的興趣都沒有。
他直接問:「你覺得這可能嗎?」
「————不可能。」
哈蒂自己就否定了自己。
想要實現剛才自己提出的改良方案,有一個硬性要求。
那就是聯邦必須能拿出足夠的行政能力,去執行這一切。
然而,他們根本拿不出來。
諾頓聯邦的基層掌控力,極為薄弱。
任何農業調整計劃,都必須依靠州農業機構和縣級農業委員會執行。
而這些委員會,完全由當地地主、種植園主及其利益相關者控制。
「可惡————」
哈蒂真的絕望了,「難道那些地主,就不願意做出一點讓步,分出哪怕一點點利益給佃戶嗎?
「我們是生活在山巔之城的選民,居然連這點道德水平都做不到嗎————」
埃利諾也跟著嘆氣。
「哈蒂女士,你也不要這麼沮喪。」
他說,「地主和佃戶之間的矛盾,與道德無關,也許種族無關,這是階————」
階級矛盾。
埃利諾差點脫口而出,但好在他及時反應了過來,沒有真說出口。
在現在的聯邦,這個詞實在不能亂說。
不然無數頂帽子就緊跟著扣了上來。
然而,哈蒂還是聽到了。
她抬起頭問:「是什麼?」
「是階、階段性的結構矛盾!」
埃利諾這句話也不算錯。
階段性嘛,幾千年的階段也叫階段。
「階段性的結構矛盾?」
哈蒂重複了一遍。
她雖然覺得這個說法有些奇怪,但也沒有繼續追問。
因為此時此刻,她真正該關心的問題,並不是一個詞。
而是眼前這個幾乎無法解決的困局。
「那我們應該怎麼辦?」
哈蒂有些於心不忍,「難道真的要苦一苦那些佃戶?」
實際上,如果事先能夠預料到這些問題,想要做出相應的防範手段,也不是不可能。
無非是發動軍隊,去鎮壓任何可能出現暴亂的苗頭。
或者勾連地主,讓他們提前準備好私人武裝,保護自己的財產。
最後由聯邦出面,救濟一批,拉攏一批,打壓一批。
想像中的可怕場景,大概率不會出現。
但是哈蒂平心而論,並不願採取這樣的行動。
那太過無情,太過殘忍,也太過血腥。
在經過長久的沉默後,她終於長長嘆氣。
「罷了。」
哈蒂說,「我會去和國會議員們交涉,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哪怕拼上我的全部,也要讓他們出讓一點利益。
「希望這樣,能讓那些佃戶好過一點吧。」
哈蒂是真沒招了。
說到底,蘿絲芙女士,是民主黨的總統,不可能自己革自己的命。
自己就算堅持到底,又有什麼意義呢?
說不定蘿絲芙總統,本身就希望犧牲佃戶的利益。
自己只是在幫總統背鍋而已。
「謝謝你,霍普金斯先生,外面的傳言沒有錯,你確實是個很有眼光的總統助理。」
哈蒂已經想要結束這場對話了。
然而這時,埃利諾忽然反問:「這就到此為止了?」
不然呢?
哈蒂很奇怪:「霍普金斯先生,難道你有辦法解決,這個階段性的結構矛盾?」
「徹底解決肯定是沒辦法的。」
埃利諾摸著下巴,說道,「但是,我也許能讓大部分人滿意。」
嗯?
哈蒂忽然眉頭一跳。
等等!你在說什麼?
「讓大部分人滿意?」
哈蒂看著埃利諾,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你、你打算怎麼做?」
「很簡單。」
埃利諾說,「先修改法案,在其中規定,補償金必須發到佃戶手中。」
「等、等一下!」
哈蒂人都要傻了。
自己剛才提出折中方案,埃利諾就一直在說什麼不可能實現。
結果現在讓他提,他的方案卻比自己激進了不知道多少倍!
「霍普金斯先生,你這和我剛才修改法案的思路,有什麼區別?」
「當然有區別。」
埃利諾說,「你提出來的法案不能實現,我提出來的可以實現,就是這麼簡單。」
好大的口氣啊!
哈蒂差點氣笑了。
「霍普金斯先生。」
哈蒂重新整理呼吸,儘量使自己保持平靜。
「你知不知道,你的這條法案一遞交上去,馬上就會得罪幾平所有南方議員?
「最後可能連委員會都過不了,更不要說遞交到國會了!」
得罪所有南方議員?
聽起來好可怕呀!
只不過
「那應該不太可能吧。」
埃利諾想了想,說道,「我之前在銀行委員會,好像已經把大多數議員得罪了。
「已經得罪的議員,還能再得罪一次嗎?」
哈蒂瞪大眼睛。
搞了半天,你是債多了不愁啊!
但這只能證明你的勇氣,不能證明你的能力啊!
哈蒂決定勸一勸埃利諾,不要一條路走到黑。
「好吧,我們退一萬步說,你不怕得罪南方議員,也有能力讓法案通過國會。」
她嘆了口氣,「但是請告訴我,你要怎麼保證執行這一條呢?
「我已經說過了,聯邦沒有足夠的基礎行政力量。
「你如果想要做到,將補償金髮到佃戶手上,至少要做到這幾點:「給每個佃農單獨登記、給每個人單獨開支票、派聯邦核查員監督、建立跨州申訴系統————
「每一條,都難如登天!
「想完成這一點,你需要一支幾萬,甚至十幾萬人的農村行政軍隊!
「他們要有勇氣,有能力,還要對你忠誠。
「能為了你,進入南方縣鎮,對抗當地政府、警長、法院和地主!
「霍普金斯先生,你能告訴我嗎?
「你想從哪裡,弄來這十萬大軍?」
能辦到嗎?
不可能的。
哈蒂只當埃利諾不了解情況,才會說出這種話。
她可以當做一切都沒有發生。
自己回去再想辦法折中。
然而,聽到哈蒂的問題,埃利諾卻皺緊了眉頭。
「哈蒂女士。」
「什麼?」
「我有一個問題啊。」
埃利諾一字一頓,慢慢說道:「誰告訴你。
「我沒有十萬大軍?」
在一番長久交談之後,埃利諾離開了農業部長辦公室。
只留下哈蒂一個人,愣愣坐在沙發上。
久久不能回神。
她還是暈乎乎的,完全不敢相信埃利諾剛才對自己說的話。
「哈蒂女士,你儘管寫好法案就行。
「至於國會那群南方議員,你不用擔心。
「如何提供行政力量,你也不需要擔心。
「你唯一需要關注的,就是如何將法案寫好,真正顧及到多數人的利益。
「不要害怕法案激進,要害怕法案不夠激進!
「如果你實在擔心得罪人,可以在法案上只署我一個人的名字。」
埃利諾在說出這番話時,體現出來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底氣。
那股自信,連哈蒂都忍不住受到了感染。
她忽然想到了之前的《銀行法案》。
當時哈蒂還在疑惑,伍丁那麼一個喜歡調和的老人,為什麼那次卻一反常態。
表現得一往無前,甚至在聽證會上,把一切交代了出去。
現在看來果然是因為埃利諾嗎?
埃利諾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本以為解決完紅色羅西亞的外交工作,能稍微休息一下。
沒想到立刻又有難題找上了自己。
真是一刻不得閒。
他自嘲般笑笑:「明明我只是個助理,卻整天操著部長的心。」
埃利諾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現在紅色聯盟的最高權力,那位傳說中的鋼鐵之女。
她好像原本的職位,也是沒有什麼權力。
只是在會議上負責文件記錄。
是她將別人不要的工作,一點點撿起來做,日積月累,慢慢積攢人脈與地位。
最終,才獲得了角逐最高權力的門票。
埃利諾此時倒沒想那麼遠。
他只是不想看到,上百萬戶佃農流離失所。
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埃利諾撥動電話。
「接線員,幫我接俄勒岡州的沃爾特·沃特斯,號碼276。」
「好的,您稍等。」
等待一陣後,電話接通了。
「餵?」
前老兵遠征隊領導者,沃爾特·沃特斯的聲音,從電話另一頭傳了過來。
「沃特斯嗎?是我,埃利諾·霍普金斯。」
「霍普金斯先生!?」
對面的聲音頓時驚喜起來。
「您好!您好!一個多月沒見面了!
「霍普金斯先生,我們一直在關注您的消息,《銀行法案》那場戰贏得真漂亮,不是嗎?
「我們大家都很想念您,不知道您什麼時候有空,我們這群老兵想拜訪您,和您聚一聚!」
埃利諾打斷了沃特斯的問候。
說起來就沒完了還。
「我很好,最近第一批啤酒廠已經開辦,你們應該已經有人得到工作了吧?有人來找過茬嗎?」
「是的是的!都是托您的福!」
沃特斯感激道,「一切都好,暫時還沒人來找茬,應該是禁酒令沒解除的原因,那些黑幫和我們之間還沒發生利益衝突。」
「那你們得做好準備了。」
埃利諾只是提了這麼一句,就不再透露關于禁酒令的更多消息。
「對了,你最近有空嗎?來華府一趟,我有事跟你說。」
「沒問題!」
沃特斯頓時驚喜交加。
他就知道,埃利諾絕不會無緣無故找自己。
這頓時讓沃特斯安心下來。
他不怕埃利諾有事,就怕被埃利諾完全忘記,那才是真正的絕望!
「明天可以嗎?今晚我就乘火車來華府!」
「不用這麼急,這幾天來就行了。」
埃利諾交代完後,掛斷了電話。
他靠在椅背上,想著之前和哈蒂的對話。
「十萬大軍嗎?」
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這場農業改革,就不再是一場簡單的改革。
而是針對聯邦的二次重建!
希望那群南方議員識趣一點,不要讓自己太難辦。
其實埃利諾是很講道理的。
只要那群大地主,願意為佃戶出讓一部分利益。
他暫時可以不跟他們攤牌,彼此之間還能和諧相處一段時間。
畢竟,現在的聯邦有太多事情要處理。
但如果,他們依然是貪得無厭,哪怕半點利益,也不願意讓出。
那埃利諾也略懂一點拳腳。
想到這裡,他再次拿起命令方塊。
「接聯邦調查局,局長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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