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國會也怕我埃利諾
露易絲的手段，顯然更加圓滑。
委員會不僅僅是法案的阻礙，有時候，也可以轉化成手段。
先將所有反對者關進去。
讓他們提前暴露立場與利益。
之後再來對症下藥。
「法案用農業部的名義發布。」
露易絲一邊整理手中的草案，一邊說道。
「然後附上總統行政團隊的政策備忘錄，但不要署上蘿絲芙的名字。」
這樣一來，南方派如果願意談，仍然可以說是一場黨派討論。
埃利諾點點頭，他也是這樣認為的。
另一邊，蘿絲芙雖然聽不懂，但也在努力聽著兩人的對話。
畢竟要是再被露易絲抓到，就不再是挨一頓罵，能糊弄過去的了。
但是
「完全聽不懂啊。」
蘿絲芙想，保護農民利益不是很好嗎？
為什麼露易絲阿姨表情這麼嚴肅？
還不署自己的名字？
他們是不是想、想————
那個詞怎麼說來著？
哦對了！
他們是不是想架空我啊？
，說到架空，辦公室好像確實有點空，擺點花會不會好一些？
白毛倉鼠正在胡思亂想。
她沒有意識到，露易絲與埃利諾談話中的重點。
這兩個人，無論在討論多危險的法案時。
優先想到的，永遠是先保護她。
當天下午。
農業法案草案，被送進眾議院農業委員會。
最初，一切都很平靜。
委員會主席只是讓秘書將文件複印，分發給各位委員。
然而，在議員們看過手中文件時，現場就變得不再平靜。
「這是什麼東西？！」
一位南方派議員，直接站起身。
他的聲音驚動了整個辦公室。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附和他的話。
「這是農業調整法案？」
「這分明是聯邦政府，想要接管南方農村！」
「為了配合政府減產，我們已經犧牲很多了，現在連賠償金也要讓步？」
「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委員會主席不斷敲擊桌面。
「安靜！
「都給我安靜！」
可是沒有人聽。
委員會內部依然爭吵不休，徹底亂成一團。
有人要求立刻退回草案。
有人要求召見農業部長。
還有人堅持必須先向黨內領袖報告。
此時，幾位南方派議員，已經開始低聲交談起來。
「絕不能讓這份法案通過！」
「沒錯，要是不做點什麼，我也沒臉回老家。」
「看來必須得找史密斯先生商量對策了。」
「好，就這麼辦！」
這些南方派議員口中的史密斯先生，全名埃里森·史密斯。
南卡羅來納州參議員，在國會服務三十一年。
現任參議院農業與林業委員會主席。
與剛才發文件的眾議院農業委員會主席，並非同一人。
史密斯經歷過六任總統、三場經濟危機和一次世界大戰。
政治立場從未有過改變。
是堅定不移的保守主義者，一生都在為種植園主發聲。
以至於有了一個外號，叫做「棉花埃德」。
每一項涉及南方的聯邦法案，只要他還活著，就沒有人能繞過他。
十幾分鐘後。
參議院辦公樓。
史密斯坐在寬大的皮椅中，慢慢翻看著，剛剛送來的法案。
他已經六十八歲了。
頭髮花白，臉頰鬆弛，眼睛卻依舊銳利。
一名年輕眾議員站在辦公桌前，情緒激動地說道：「史密斯先生，這份法案，對我們沒有絲毫尊重！
「說什麼只要農場主不按規定來，就要收回全部的補償金。
「這是明目張胆地侵犯私人財產！」
史密斯沒有回應。
他只是將草案翻到前面，又重新看了一遍。
越看臉色越凝重。
終於，史密斯抬起頭，問道：「這是誰寫的？」
這個問題，確實難到這位年輕議員了。
他結結巴巴說道：「是、是農業部提交的。」
「我問的是誰寫的！」
年輕議員身體一抖，嚇得完全說不出話來。
而且他確實也不知道答案。
好在，旁邊有一位稍微年長點的議員，出面替他解了圍。
「是哈蒂·華萊士寫的。」
年長議員說，「然後，白宮那個埃利諾·霍普金斯，給出了指導意見。」
埃利諾·霍普金斯？
史密斯皺緊了眉頭。
最近這個名字，出現得實在太頻繁了。
廣播講話、國會聽證、銀行法案、調查摩根————
現在，終於把手伸進了農業了嗎？
「總統署名了嗎？」
「沒有。」
「白宮有沒有正式宣布支持？」
「也沒有，只附了一份總統行政團隊的政策備忘錄。」
原來如此。
史密斯明白了。
看來蘿絲芙本人也知道，這份草案究竟有多麼危險。
所以，他們先讓農業部把東西扔進委員會。
既要試探反應，又不願讓總統直接承擔責任。
做得倒是謹慎。
此時，年輕議員還在等待他的答覆。
史密斯抬起頭，說道：「去準備聽證會！」
哦！？
年輕議員眼前一亮，看樣子，史密斯先生準備出手了！
「但是！」
史密斯忽然說，「要求出席這次聽證的，只有農業部長哈蒂·華萊士！不要傳喚那個霍普金斯！」
「為什麼？」
年輕議員不解，既然要開聽證會，肯定該出席的人都要出席啊！
霍普金斯參與了這次法案的撰寫，為什麼不傳喚？
史密斯看著這個年輕議員，對面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清澈的愚蠢。
他不由得悲從中來。
難道，未來保守派的江山，要交給這種人？
「蠢貨！」
史密斯嚴厲說道，「上次銀行聽證會，難道你沒有去聽？就算沒有聽，事後也沒有去了解？！」
這————
年輕議員不敢說話了。
他對於那次銀行聽證會，確實不怎麼關心。
畢竟，自己出身南方州，背後的金主大多是農場主和種植園主，欠著銀行的債，只希望銀行倒霉。
而且這位議員，競選成功也沒有多久。
摩根集團的【優先名單】，根本沒有他。
身斜不怕影子正。
年輕議員確實沒有關注銀行聽證會的動力。
沒辦法，史密斯只能將話說得再直白一些。
不然眼前這個蠢貨根本聽不懂。
「那個霍普金斯，在聽證會場上，展現出了很強的詭辯技巧，以及調查能力。
「他能夠挖出【優先名單】這種黑料，只能說明一件事。
「恐怕聯邦調查局，在全力配合他的工作。
「你找他來參加聽證會，他一定會事先調查你的黑料，然後在聽證會上爆出來！」
啊？
年輕議員立刻表態：「那絕對不能讓霍普金斯參加！」
「知道就好。」
史密斯輕敲著桌面，「只讓華萊士出席，如果我們給足壓力，她肯定會對法案中的某些條款，產生動搖。
「當然，我們的底線也不要設置得太過分，得給露易絲那個老女人一點面子。
「這樣吧，我們的訴求只有一條「把法案中要求的，農業部審查部分，改成地方委員會審查！」
年輕議員瞬間明白了。
所謂地方委員會，本來就由當地農場主控制。
只要權力回到縣裡，一切便會恢復原樣。
「我馬上回去聯繫其他委員。」
「不要只聯繫委員。」
史密斯耐著性子指導。
「要同時通知各州農業專員、種植園協會、鄉村銀行、農場信貸機構————」
他報了一連串的名字。
核心目的只有一個。
不能讓這場聽證，看起來只是幾個南方議員反對政府。
要讓全國相信。
整個農業界都認為，這份草案無法執行。
年輕議員感覺自己學到了。
不虧是老資歷。
自己不知道要熬多久，才能有這份，拉人下水毫不臉紅的缺德心性。
史密斯的叮囑還在繼續。
「還有報紙，要提前放一點消息。」
史密斯說道，「但不要攻擊總統。
「蘿絲芙沒有署名，我們就當她還不知道農業部準備幹什麼。
「把責任放在華萊士和霍普金斯身上。
「尤其是霍普金斯。」
一位二十三歲的總統特別助理。
沒有南方根基，沒有農業背景。
甚至不是民選官員。
卻試圖重新安排幾百萬農民與地主之間的關係。
沒有比這更適合攻擊的目標了。
「告訴那些報紙。」
史密斯緩緩說道，「白宮中的激進分子，正在利用農業危機，把聯邦權力伸進每一座農場。
「他們假借幫助農民的名義，想要接管整個南方！」
年輕議員點頭連連。
學到了，真是學到了。
「我立刻去辦！」
眾議院的幾位議員，離開了辦公室。
只留下史密斯一個人，靜靜思考。
事實上，他剛才還有一點沒有說出來，因為只是猜測，沒有證實。
在法案里說到，要確保所有佃農都能拿到保障金。
可是怎麼確保？
聯邦政府在南方基層，根本沒有力量，全部都依賴當地本土勢力的合作與幫忙。
可是這一次的農業調整法案，觸犯了農場主和種植園的利益。
根本沒人會幫助聯邦政府，去統計佃戶的信息。
可是，這一條還是光明正大寫在了法案上。
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
聯邦政府到底哪來的底氣，覺得自己可以在南方議員集體反對的情況下，統計到所有佃戶的信息？
史密斯百思不得其解。
他總感覺，這一次的法案，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簡單。
可是現在信息完全不足，根本沒辦法下判斷。
「罷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史密斯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他這一生，經歷過的挑戰，面對過的敵人，數不勝數。
可每次他都挺過來了。
這一次，史密斯依然有信心，自己可以安然度過挑戰。
最後的勝利者。
絕對是自己。
當天傍晚。
法案內容泄露。
第二天清晨，華府各大報紙同時出現了相關消息。
《政府農業草案要求地主與佃戶分享補償》
《南方議員怒斥華府干預地方傳統》
《華府是否準備接管私人農場？》
《南方議員警告：農村自治正面臨威脅》
其中最誇張的一家報紙，直接在頭版打出了標題：
《第二次重建？》
消息很快傳回南方。
種植園主協會的電報，如同雪片般飛向國會。
棉花交易所召開緊急會議。
各州民主黨領袖紛紛打來電話，詢問白宮究竟準備做什麼。
電話是露易絲接的。
畢竟草案沒有總統署名，只有白宮行政團隊的簽字。
那現在出了問題，自然要找露易絲這個幕僚長。
而露易絲也確實有水平。
她在沒有給出任何具體承諾的前提下，做出了極為得體的回覆，穩住了那些議員。
讓那些議員確信，白宮行政團隊，沒有任何改變民主黨現狀的想法。
只是因為農業問題過於棘手，所以才先設計出這樣的方案。
其中當然有討論空間。
可以等之後的聽證會，再具體討論。
之後，關於那些報紙，露易絲倒是沒有刻意去攔住。
只是過濾掉一些語氣過於激烈的報紙，將其他的剪報，擺在了總統辦公室里。
蘿絲芙是需要鍛鍊的。
要是連一點點輿論都扛不住，是坐不穩總統這個位置的。
當然即便如此，露易絲依然有些擔心。
但她已經做好了準備。
如果之後蘿絲芙被罵哭了，自己也有辦法安慰。
白宮，總統辦公室。
蘿絲芙坐在辦公桌後面，雙手捧著那份標題最誇張的報紙。
《第二次重建？》
她仔細瀏覽著全文，露易絲則是觀察著白毛倉鼠的反應。
這篇文章，確實很有攻擊力。
那個作者文筆功力很高，一手陰陽怪氣的功夫，爐火純青。
蘿絲芙受得了嗎？
會哭嗎？
要哭了嗎？
露易絲一直等待著。
然而，她等了很久，蘿絲芙的表情卻始終沒有什麼變化。
恰恰相反。
白毛倉鼠的嘴角，居然有一種壓不出的上翹趨勢。
「啊」
終於，蘿絲芙看完了，她放下報紙，長長出了口氣。
「真是一篇好文章啊！」
哦？
露易絲真是大開眼界，難道自己之前小看蘿絲芙了？
她的抗壓能力，比自己想像中強？
「露易絲阿姨！你快來看看，這篇文章一直都在誇我！」
蘿絲芙抬起頭，歡快招呼露易絲過來一起看。
「你看你看，這篇報紙說，在我的治理下，聯邦簡直跟林肯總統時期一樣！
「哇！真是過獎啦！
「我哪裡能跟林肯總統比呀！」
蘿絲芙這次真是充分感受到了聯邦人民的熱情，居然這麼愛戴她嗎？
林肯！
那可是在整個諾頓聯邦的歷史中，能保二爭一的偉大總統。
露易絲：
好吧。
原本準備的手段，完全沒有用上。
這個記者陰陽怪氣的能力確實很高，但問題是，太高了。
高到蘿絲芙根本沒有看出，對方在罵她想挑起戰爭。
反而還因此而無比高興。
「那很好啊，小芙。」
露易絲微笑著說，「人民這樣愛戴你，那你之後更要好好幹了。」
「嗯！」
蘿絲芙用力點頭，同時在心裡給自己打氣！
小芙，加油鴨！
爭取超越林肯總統！
同一時間。
農業部。
哈蒂已經被電話吵得頭昏腦漲。
從早晨上班開始，桌上的電話幾乎沒有停過。
有人要求她解釋草案，有人要求削減農業部預算。
甚至還有一位州長親自打來電話，十分委婉地詢問農業部是不是準備在他的州發動革命？
哈蒂解釋了整整兩個小時。
結果一個都沒有說服。
反而還把一些人激怒了，直接撕破臉皮，把哈蒂罵了個狗血臨頭。
直到現在，電話才稍微少了一些。
「該死的霍普金斯！」
哈蒂忍不住腹謗，「明明建議都是他提的，結果罵全都是我挨的，現在他人又死哪裡去了？」
美美隱身是吧美美隱身？
就在這時「部長女士！」
秘書忽然推開房門，「眾議院送來了一份正式文件。」
哈蒂抬起頭。
秘書手中拿著一個印有國會標誌的信封。
看到那東西，她心裡立刻有了不妙的預感。
果然！
信封里，是一份來自眾議院農業委員會的，正式傳喚通知。
委員會將在三天後，就《農業調整與農村保障法案》舉行聽證。
農業部長哈蒂·華萊士必須出席。
通知要求她攜帶：
【草案的全部修訂記錄】、【農業部對各類農場經營者的統計資料】、【保障金標準的計算依據】、【農業部準備如何核實實際耕作者身份的執行方案】——
之後還有許多。
哈蒂一項項看下去。
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對方沒有給她留下任何迴避空間。
很明顯，這一次她去出席聽證會，跟受審沒有任何區別。
另外，最值得注意的是。
整份傳喚名單上，只有她一個政府官員。
所有的炮火，都是衝著她一個人來的。
哈蒂看著那個空蕩蕩的名單，沉默了許久。
最後終於做出了決定。
不行！
這一次的壓力，絕對不能讓她一個人扛！
某個混帳，別想置身事外！
哈蒂果斷拿起電話。
「替我接總統特別助理辦公室。」
半個小時後。
埃利諾再次來到農業部。
剛一走進部長辦公室，一份文件便迎面飛了過來。
埃利諾伸手接住。
「幹什麼？」
「你自己看！」
哈蒂雙手撐在桌面上，眼睛下面還帶著這幾天沒有休息好的黑眼圈。
以及一種難以言說的委屈情緒。
「他們只傳喚了我！」
「喲，還真是！」
埃利諾掃過名單，雖然語氣驚訝，但表情卻一點也不意外。
「你一點都不驚訝？」
「為什麼要驚訝？」
埃利諾把通知放回桌上。
「上次銀行聽證會，我表現出來的戰鬥力太強了，稍微正常一點的議員，都知道要避我鋒芒！」
說出這句話時，埃利諾極為得意。
「所以，他們不想讓我出現，也是正常反應。
「這是對於強者的基本尊重！」
何止是尊重。
當時參加過聽證的議員，現在看見埃利諾，都會繞道走。
跟看到瘟神沒有任何區別。
哈蒂對這個回答很不滿意。
「那我怎麼辦？」
「我不知道。」
埃利諾兩手一攤，「別這麼看著我，我真不知道，畢竟，是你先給了他們一種錯覺，讓他們覺得你很弱。
「他們大概是覺得，只要給你足夠的壓力，你就會自己修改草案。」
不是惹埃利諾惹不起。
而是惹哈蒂更有性價比。
聽到這話，哈蒂頓時不高興了。
「他們憑什麼這麼覺得？」
「因為農業部長是這樣的。」
埃利諾想了想，說道。
「我是總統特別助理，只需要站在聽證席上胡說八道，得罪所有人，然後拍拍屁股走人就行了。
「但你是農業部長。
「要考慮的事情就很多了。」
雖然這話說得很欠揍。
但哈蒂不得不承認，確實有道理。
比起埃利諾，她的軟肋確實很多。
農業部不可能脫離地方農業機構運行，所以雙方之間不能撕破臉皮。
那些南方議員，也不需要讓她完全放棄法案。
只要逼她讓步就可以了。
這個邏輯毫無問題，連哈蒂本人都承認。
但是
哈蒂一想到那些針對自己的南方議員，如此看輕自己。
她就覺得真的好生氣！
「不行！」
哈蒂攥緊小拳頭，猛地砸在辦公桌上。
「嘶她頓時吃痛，收回拳頭，原本的氣勢徹底崩潰。
埃利諾走到她面前。
「怎麼樣，很憤怒對吧？」
「難道我沒表現出來？」
哈蒂捂著拳頭，齜牙咧嘴。
看起來確實很憤怒。
「當然表現出來了。」
埃利諾說，「但是光憤怒沒有用，你要有一往無前的覺悟，和靈活多變的手段，才能
讓那些看輕你的議員，付出代價！」
哈蒂幾乎沒有猶豫。
「那我要怎麼做？」
她說，「我本來還想和那群議員和睦相處，有話好說，但沒想到他們這麼針對我！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裝了！
「我攤牌了！
「我要和他們斗到底！」
此時此刻，哈蒂臉上的黑眼圈還在。
疲憊也沒有消失。
可先前接到傳喚時的慌亂，已經不見了。
埃利諾看著她，終於笑了起來。
史密斯他們確實做出了一個十分謹慎的選擇。
他們避開了霍普金斯。
只傳喚農業部長。
唯一的問題是哈蒂·華萊士，從來不是什麼軟弱的替代品。
她雖然個子不高，火氣卻很大。
「行！」
埃利諾點頭，「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就教你幾招好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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