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塊廢料在陳青的腦海里逐漸切削成型，一個他最熟悉的大衛頭顯現出來。
剩下的就是力度和角度問題了，不同材質的應對方法也是完全不同的。
正如羅丹所言：「雕塑的秘訣在於減去多餘的部分。」
他拿起平口鑿，刃有兩指寬，在手裡掂了掂。
左手扶鑿身，右手掄木槌。
第一下砸偏了，從表面划過去，只刮下一層薄皮。
第二下就有經驗了，咚的一聲，崩下來拇指大的一塊。
斷面露出來，有不少顆粒感。
「原來是這麼玩的，好玩！」
掌握了力度大小，他就開始順著結構一路往下鑿。
槌聲的悶響混合石膏被敲掉的脆響，一下接一下。
汗水順著額角流下，與粉塵混合，在臉上拖出灰印子。
半小時後，一個人頭的大致輪廓就出來了。
他把平口鑿換成圓口鑿，刃是弧形的，像個小勺子。
沿著面部結構輕輕地戳，每下只刮掉薄薄一片。
手掌抵住鑿尾往前推，大衛面部五官的厚度慢慢顯現出來。
「呼……好累！」
雖然他現在對肌體的掌控能力來到了一個新的層面，但對體力的消耗卻更高了。
現在還是練手階段，不需要太高的精準度，後續想要在這方面有更大的造詣的話，恐怕健身是不能停了。
又奮戰了一個小時，越鑿越起勁兒。
這種新鮮事物帶來的興奮感，讓他逐漸感覺不到疲累。
「差不多了！」
換上齒鑿和尖鑿，開始打造系細節。
工具不斷在石膏之上遊走，幾乎沒有任何停頓。
到後面，他連思考的時間都省了，完全是肌肉控制與解剖學的結合發力，按照腦海中既定的造型方向靠近。
石膏碎屑嘩啦啦地落在木台上，粉塵四起。
他伸手抓向旁邊的噴壺，準備用來噴水降塵。
可惜裡面已經沒水了，估計老趙也挺久沒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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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得記得帶個口罩。」
陳青無奈，正在興頭上，實在是不想回去。
他把襪子脫掉，蒙在臉上，然後用鞋帶捆在腦袋後面。
「這樣就行了。」
又是兩個小時過去……陳青完全沉浸在雕刻里。
看著眼前的大衛頭像逐漸成型，這種成就感是他之前畫畫所感覺不到的。
在這一刻，他仿佛體會到了米開朗基羅的快樂，太爽了！
不知不覺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了，朱校長吃完晚飯，挺著肚子在集訓地里遛彎消食。
走到後院附近，他突然聽到廢棄廠房裡傳來動靜。
他停住腳步，背手皺眉。
這破廠房平時除了老趙沒人會去……
可他還沒回來啊！
有賊偷鐵？
那些舊工具機雖然破，賣廢鐵也能值不少錢。
他四下看了看，從花壇邊撿起一根粗木棍。
他放輕腳步，貼著牆根摸到廠房門口。
門虛掩著，透出微弱的光。
他就瞄了一眼，然後趕緊縮頭回來。
只見一個人影，背著光，蒙著面，敲敲打打。
看身型，不算壯碩。
但他沒有冒進，想起前幾年進來偷機器零件的賊，都是帶著刀的。
他慢慢退去，準備去叫些幫手。
後退的過程中，腳下碰到一個什麼東西，竟然還動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下，一團黑影在他的腳邊，嚇了他一跳，差點叫出聲音。
怕驚到裡面的人，他趕緊掏出手機給其他老師發了消息，在門口守株待兔。
陳青聽到了門口的動靜，停下了動作。
然後就看到一隻貓踮著腳從門縫鑽進廠房，來到陳青的腳邊躺下：「喵～」
「咦，小花，原來是你來了啊。」
這是集訓地野貓中的一隻，三花，所以取名叫小花。
看著它又大起來的肚子，陳青搖搖頭：「下次碰到那些小公貓尾巴夾緊一點！」
他當即決定，等它這胎生了，一定要抓去給它絕育。
這麼冷的天，野生小貓可太難熬過去了。
幾分鐘後，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
緊接著，就是砰的一聲巨響。
生鏽的大鐵門被人一腳踹開。
門外呼啦啦衝進來四個人。
朱校長頂在最前面，手裡拿著一根粗木棍。
身後跟著兩個氣勢慫慫的男老師。
走在最後面的是個老頭，穿著軍大衣，手裡舉著一把防爆叉。
陳青嚇了一跳，但頂在石膏像上的刻刀卻絲毫未動。
他停下動作，轉過頭。
場面瞬間安靜下來，只有周圍的粉塵在燈光的照射下霧蒙蒙一片。
四個人的目光齊刷刷盯在陳青身上。
灰塵中的剪影看不清面容，而且還蒙著面。
人多勢眾，給朱校長壯了膽，舉著木棍往前走。
他看著那個身形，越看越覺得熟悉。
「陳青？」朱校長試探著喊了一聲。
陳青也回過神來，把腦後的鞋帶解開，扯下原味襪子。
「校長，咳咳，是我！」
朱校長手裡的木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長出一口氣。
後面的三個人也面面相覷，搞不清楚狀況。
他看了看陳青，又看了看滿地的石膏碎屑。
目光最終停留在工作檯正中央，一尊接近完成的大衛頭像。
朱校長倒吸一口粉塵。
兩個老師也湊了過來。
「我趣？」一個老師脫口而出。
頭像輪廓分明，眼骨深邃。
嘴角帶著那一抹經典的嘲弄神態。
朱校長伸出手，摸了摸大衛的鼻樑。
手感紮實，結構精準。
「老趙教你的？」朱校長咽了口唾沫。
老趙平時總愛在這兒敲敲打打，他是知道的。
但他並不是專業的，一直也沒有什麼作品，後面就純當愛好打發時間。
陳青拿起旁邊的毛巾擦了擦手。
「沒，我自己瞎琢磨來的。」
廠房裡再次陷入安靜。
瞎琢磨？
兩個老師盯著那個大衛，繞著桌子看了兩圈。
「怎麼說？」
「不知道，我也不懂啊。」
朱校長是懂的，雙手捧著那個頭像，左右端詳。
「一般大學的雕塑系大三也才開始鑿人體，這水平跟他們差不多了！」朱校長聲音顫了顫。
陳青把刻刀扔進工具箱。
「嗯……雕塑系也不錯。」
他語氣平淡，毫無波瀾。
朱校長看著陳青，眼神徹底變了，這已經超出了天賦的範疇了。
陳青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校長，沒別的事我去吃飯了。」
朱校長連連點頭：「去吧去吧！趕緊，多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