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沒有混出頭的嗎?」陳青疑問。
那小孩兒也瞪大了眼睛,等待老王繼續講下去。
「至少我認識的……沒有。」
老王嘆了口氣,把手靠近煤球爐烤著:「我現在都算好的了,至少還算從事這個行業,回老家進廠種地的多了去了。」
「哎……」陳青也嘆了口氣:「那後來您是怎麼留在京城的。」
老王被問得老臉一紅,但很快恢復正常:「你師母是京城本地的……」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陳青也猜到了,豎起大拇指:「牛逼。」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老頭給他們煮了紅薯粥,指著旁邊的小男孩說:「小飛以前去的地方路不好找,讓石頭帶你們去,這孩子不愛說話,你們跟著他走就行。」
陳青看了看叫石頭的小男孩。
石頭正蹲在地上玩一塊泥巴,一聲不吭,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陳青眯了眯眼睛,去感知石頭身上的情緒。
他原本以為這種封閉山村裡的留守兒童,身上肯定充滿了孤獨和悲傷。
結果截然不同!
他的身上沒有一絲雜念!
只有一種極其純粹的快樂!
陳青愣住了,也手癢了。
他掏出速寫本和鉛筆,靠在院牆上,順著那種純粹的快樂感覺,飛快地在紙上勾勒起來。
很快,三隻小豬快樂地坐在地上玩泥巴的場景被他畫了出來。
每一頭小豬都笑得格外的開心,還有一頭蹄間抓著一坨泥巴,準備扔到另一個正張大著嘴笑的小豬嘴裡。
他停下筆,被畫上快樂的氛圍感染,嘴角上揚。
老王端著碗湊過來,目光落在紙上,卻愣住了。
「為什麼是三隻?」
這一問,直接讓陳青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對啊,為什麼是三隻!
毛骨悚然!
剛才他完全是跟著石頭的情緒走的,總感覺還有小夥伴在陪著他玩。
他又看了石頭一眼,暗道不行。
不能再畫了,再畫要畫出神經病來了。
他把速寫本快速塞進包里:「走吧王老師,咱們進山吧。」
老王看著迫切的陳青,點點頭。
山路很難走,到處都是枯死的藤蔓,腳下是坑坑窪窪的石頭鋪成的路。
偶爾能看到幾個老人在半山腰的田裡勞作。
看到石頭跟他打招呼,石頭頭也不回,但他們也不惱,司空見慣一樣。
七拐八拐,三個人繞過了一座陡峭的山頭。
眼前的景象瞬間變了。
陳青和老王同時停下了腳步,倒吸了一口新鮮空氣。
前方豁然開朗,是一個巨大的天然隕石坑砸出來的景觀。
坑的邊緣齊齊整整,遠遠看過去,中間是一汪碧綠的潭水。
更神奇的是,外面的山全都是光禿禿的枯枝敗葉,而這隕石坑的周圍卻長滿了蔥蔥鬱郁的植被。
那種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境界,猶在眼前。
偶有成群的鳥兒從潭水上方飛過,發出清脆的叫聲。
陳青站在山路的邊緣,看著眼前的景色,忍不住大叫一聲。
「蕪湖~」
腦子裡那些因為情緒共鳴帶來的雜亂、焦慮、壓抑,在這一瞬間消失了一大半。
「這地方也太絕了吧!」陳青忍不住感嘆。
老王也看呆了:「這簡直就是個世外桃源啊,劉飛那小子還知道這麼好的地方。」
陳青突然皺起眉頭,轉頭看向老王:「王老師,您說這麼好的地方,風景這麼絕,按理說早該被那些開發商盯上,弄成個什麼生態旅遊區了吧?怎麼連條正經的路都沒修?」
老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他盯著那汪深不見底的潭水,壓低了聲音:「你以為沒人想開發?這地方的水,深著呢。」
老王那句「水深著呢」,直接把氣氛干到了陰謀論的角度。
「是,說不定裡邊還有水猴子呢!」陳青翻了個白眼。
老王一聽水猴子來勁了:「你也信水猴子?我跟你說……」
陳青趕忙打斷他:「走吧王老師,水裡邊還有奧特曼呢,石頭一會兒跑沒影了。」
老王撇撇嘴,對水猴子深信不疑,暗道現在的小年輕,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三人順著坑的邊緣往下走。
越往下,那種野蠻生長的綠意就越濃烈,植被的覆蓋率越來越高。
走著走著,前面的石頭突然停住了。
就跟遊戲裡的NPC卡了bug一樣定在原地,直勾勾盯著前面的路看了一會兒。
然後轉身就走!
與他們倆擦肩而過的背影極其絲滑,連個招呼都沒打,消失在山壁之後。
留下一老一少在風中大眼瞪小眼。
「這啥情況?」老王懵了。
「碰到空氣牆了?」陳青吐槽道:「可能前面超出了他的活動範圍,系統強制遣返了。」
「啥牆?」老王不懂。
陳青不知道該咋解釋,說道:「手機給我。」
老王不知道陳青想幹啥,但還是把手機遞給了他。
他打開菜包,發送語音:「用五六十歲老年人能聽懂的話解釋下什麼叫空氣牆。」
然後他就把手機放到了老王的耳朵邊上,老王順手接過,認真地聽,邊聽邊點頭。
陳青在原地等了他一會兒,看到老王恍然大悟的表情之後,當先往下走。
「你別說,跟著小年輕還能學到東西。」老王馬上跟上。
都走到這裡了,總不能因為嚮導跑路就打道回府吧。
順著小路繼續往下,坑底的溫度明顯比上面高了一截。
微風拂過,連空氣里都帶著絲絲的水汽。
陳青查了下,這叫熱匯聚效應,想必坑底這些蔥鬱的植被就是這樣來的。
陳青找了塊平坦的大石頭,一屁股坐下。
掏出速寫本和彩鉛,準備隨便畫兩筆,看還會不會出現畫室里那種跑偏的現象。
老王這會兒倒是不累了,看陳青進入了畫畫模式,背著個手慢悠悠地晃進了旁邊的樹林。
陳青剛畫了兩根線條,他的叫聲就傳來了。
「臥槽!」
淦!這老同志別真交代在這兒了。
撥開半人高的雜草,陳青一眼就看到老王直愣愣地站在一棵大樹下。
「咋了王老師?」陳青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我弟媽爺……
眼前的一片平地,密密麻麻全是小土包。
大小不一,排列得極其隨意。
有的上面長滿了荒草,有的連個墓碑都沒有,只有一塊爛木頭插在前面。
「這是個亂葬崗啊……」老王壓低聲音,生怕驚動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