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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鵝山

2026-09-24 22:47:48 作者: 混凝土炒飯

  朱校長得知陳青要一個人去鵝山,直接否決。

  「不行,你現在可是咱們畫室的招牌,萬一在那種野山溝里出點什麼意外,我怎麼跟家長交代?」

  陳青堅持要去:「校長,我就是去散散心,過幾天就回來。」

  朱校長想了想,把目光轉向正在接熱水的老王。

  「老王,你這兩天脾氣大,也需要散心,你跟著陳青一起去。」

  老王手一抖,差點把熱水灑在腳面上:「校長,我一把老骨頭了,去什麼野山溝啊,我還在帶設計班呢。」

  朱校長擺擺手:「帶薪休假,路費食宿畫室全報,你只要保證他全須全尾地回來就行。」

  老王立馬蓋好保溫杯,臉上的不情願一掃而空。

  「沒問題,什麼時候出發?」

  第二天一大早。

  一老一少站在長途汽車站的檢票口。

  陳青背著個雙肩包,裡面裝了兩身換洗衣服,畫具只帶了速寫本和彩鉛之類方便攜帶的。

  老王提著個印著某某化肥的帆布袋,脖子上掛著個軍用水壺,一副下鄉慰問的打扮。

  大巴車一路顛簸,出了市區,上了省道,最後拐進了一條坑坑窪窪的土路。

  車廂里瀰漫著汽油味和腳臭味。

  不過不怕,陳青的旁邊有一台空氣淨化器。

  

  老王靠在椅子上,張著嘴呼呼大睡,味道全被他吸進去了。

  陳青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外面的風景。

  遠處的山巒連綿起伏,沒有人工修飾的痕跡。

  樹上沒有一絲綠色,乾枯的枝椏也沒什麼生氣。

  他試著用眼睛去感受外面的風景。

  得到的是悲涼與蕭瑟的反饋,讓人心情跌入谷底。

  這種感覺讓他很煩躁,閉上眼睛不再去看,靠在椅背上假寐。

  他不禁惆悵起來,不知道這趟來鵝山對還是不對。

  幾個小時後,大巴車在一個荒涼的岔路口停下。

  司機扯著嗓子喊:「鵝山到了,下車的趕緊啊。」

  陳青推醒老王。

  老王抹了把嘴,揉著眼睛站起來。

  只有他們兩人下了車,大巴車揚長而去。

  四周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枯葉的沙沙聲。

  老王看了看四周的荒郊野嶺,又看了看那條延伸進山裡的羊腸小道。

  「陳青,你確定這裡有人家?」老王咽了口唾沫。

  陳青背好包,指了指前面。

  「劉飛說了,順著這條路走兩三公里,就到了。走吧王老師,咱們淨化心靈去。」

  老王嘆了口氣,擰開軍用水壺喝了口水。

  「我怎麼感覺上了賊船呢。」

  兩人一前一後,踩著土路朝著大山深處走去。

  一路走一路看導航,信號越來越微弱。

  山路此起彼伏,上坡居多,老王喘得呼哧呼哧的。

  「老同志,該鍛鍊了。」

  老王扶著腰喘著粗氣:「臭小子敢嘲笑我,想當年我一個人掰好幾畝玉米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呢。」

  「你都說了,是想當年。」

  「欺負老年人。」

  「我們得加快速度了,天黑沒到地方,就只能睡草地里了。」

  老王深吸一口氣,看著這荒郊野嶺的有些心悸,趕忙跟上。

  手機信號徹底消失前,終於出現了一個小院子。

  土牆,木門,有些破敗。

  老王終於看到了希望,上前敲門。

  半天沒人應。

  陳青踮著腳看了眼院子裡的雜草,搖搖頭:「估計很久沒人住了,走吧,繼續往前。」

  老王發出一聲低沉的哀嚎,只能繼續跟上。

  又走了幾分鐘,終於看到幾家挨在一起的民居,有的已經冒起了炊煙。

  陳青看了眼劉飛發給他的照片,指了指其中一家:「就是這裡了。」

  他上前敲門,門很快開了一條縫。

  探出一個小小的腦袋,是個七八歲的小男孩。

  眼神直愣愣的,看著他們不說話。

  緊接著一個穿著破棉襖的老頭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旱菸袋。

  「你們找誰?」老頭警惕地看著兩人。

  陳青趕緊掏出手機,調出劉飛的照片遞過去:「大爺,是這個人讓我們來的。」

  老頭眯著眼睛瞅了半天,突然樂了:「哎喲,這不是小飛嗎!這孩子以前在這住過大半個月,天天在山裡畫畫,你們是他朋友?」

  「對對對,他介紹我們來散散心的。」陳青趕緊點頭。

  老頭看著眼前一老一少,應該不是壞人。

  就算是壞人,他這個家也沒什麼好被惦記的。

  他直接把門拉開:「快進來快進來,那小伙子人怪好,走的時候還給我們塞錢……你們還沒吃飯吧?」

  陳青聽到這話並沒有感覺到不適,因為來之前劉飛就說過,給他們錢他們不要。

  還是偷偷藏在院子裡的石頭下面,提前告訴小孩子,等他走了再拿給爺爺的。

  晚飯很實在。

  一大盤土豆炒臘肉,油亮亮的,香氣撲鼻。

  配上兩大碗糙米飯,香迷糊了。

  屋裡取暖的只有一個燒炭的煤球爐,煙囪延伸到屋外面。

  陳青和老王一通狼吞虎咽,邊吃邊夸。

  老人家抽著旱菸袋,盤腿坐著,臉上沒啥表情。

  吃飽喝足,陳青看了看漏風的窗戶。

  用胳膊肘撞了撞老王:「王老師,這條件夠艱苦的啊,您這老胳膊老腿的,跟著我來受這份罪,晚上別凍出個好歹來。」

  老王剔著牙,翻了個白眼:「你小子少看不起人,老王當年畫畫的時候,吃的苦比這多多了,年輕在京城那時候……」

  說到這兒,他停了下來,有些感慨。

  「您老還京漂過吶?」

  「害,誰還沒年少輕狂過。」

  「講講?」

  「講講。」

  老大爺的孫子也來了興趣,端著碗來到他們身邊蹲著,不過他自始至終都沒說過話。

  「那時候,哪有什麼集訓啊,畫室啊……幾個人租個地下室,冬天連個取暖的東西都沒有,水管子都凍裂了,每天啃冷饅頭就鹹菜,手凍得全是爛瘡,兜兒比臉都乾淨,但每天就是畫畫畫,然後往雜誌社和報社送,人家也不要,可那時候的生活現在回想起來,全是美好的。」

  他指了指還剩湯汁和幾片土豆的菜:「那時候要是有這菜吃,都當是過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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