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都看到了,說說具體啥感覺?」陳青問。
「說不上來。」李一舟揉了揉胸口:「就是看著心裡堵得慌,感覺不得勁。」
旁邊幾個同學也探過頭來看,每一個都面露難色。
「這畫風也太詭異了吧。」
「這麼可愛的熊貓,怎麼畫成這樣子……」
「陳青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了?怎麼畫出這種風格來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論著,紛紛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都不太想多看第二眼。
老王溜達過來,看到圍著的人散開,便走到了陳青身後。
「畫什麼呢,我看看。」老王伸頭往畫板上一瞧。
只是一瞬間,老王嘴角的笑意就凝固了。
他眉頭緊緊鎖在一起,盯著那幅畫看了好一會兒。
胃裡隱約泛起一陣不適感,心裡莫名升起一股無名火,又夾雜著一絲焦慮。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書海量,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任你挑 】
老王伸出手,直接把陳青的畫板翻了個面。
「把這幅畫收起來。」老王的聲音有些嚴肅。
陳青愣了一下:「王老師,你也感覺不對勁嗎?」
老王看了陳青一眼,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說:「不是對不對勁的問題,陳青,你很有天賦,但別把心思往這些歪門邪道上放,這種怪異的東西,畫多了容易出心理問題。」
老王頓了頓,繼續說道:「歷史上有很多怪才畫家,畫風極其詭異,甚至能影響人的精神,但那些人最後的結局,沒幾個是有好下場的,要麼瘋了,要麼……自我了斷了。」
他可能覺得這樣說有點太嚇人了,補充了一句:「你現在年紀還小,心性還沒定,少去碰這種奇奇怪怪的東西。」
陳青看著老王嚴肅的表情,點了點頭:「我知道了,王老師。」
「收起來吧,準備上課了。」老王拍了拍陳青的肩膀,神色複雜地走開了。
陳青把那張畫直接撕下來,折好塞進了紙包的最底層。
但他又感覺不妥,掏出來撕成碎片,丟進垃圾桶。
這天之後,陳青坐在畫架前,手裡捏著的筆遲遲無法落下。
自從領了那個情緒共鳴的詞條,他感覺自己不會畫畫了。
平時擺在面前的那些靜物也好,照片也好,都生出了一股陌生感。
以前他看過去,腦子裡自動分析出結構,透視,明暗交界線。
現在不一樣了。
他看著那個蘋果,竟然能感覺到它在委屈,好像在哭訴自己本應是食物,卻要在這裡待到不新鮮,最終被丟進垃圾桶。
看著布景台下面的襯布,他感受到一種痛苦的掙扎,每天被人擺來擺去,成為別的東西的背景,自己永遠是襯托。
所有的客觀規律全被情緒替代了……
他硬著頭皮畫了一張半身像,結果跟照片完全就不是一個人。
甚至都不像一個人,五官分別來自不同的人,拼湊到一起一樣。
老趙背著手走過來,站在他身後看了幾秒。
陳青汗流浹背了,這種久違的等待審判的感覺,讓他很不舒服。
老趙確實語氣不好,按了下他的肩膀:「不要搞這些奇怪的東西,好好畫畫。」
到了下午,他又畫了一張色彩。
這是他頭一次用膈應這個形容詞來形容一幅畫,全是最純的大紅大綠大藍,拼湊在一塊竟然有點刺眼。
這次換老梁來看了,他盯著畫板,臉色越來越沉。
「冷暖關係是不是沒拉開?」陳青試探著問。
「和冷暖沒關係。」老梁搖搖頭,也說了跟其他老師差不多的話:「有想像力是好事情,但這是畫靜物,不要搞藝術化加工。」
陳青徹底慌了……
一連兩三天,不管他畫什麼,都會跑偏。
總感覺他的眼睛裡看到的東西跟別人不一樣了,周圍的聲音也非常的嘈雜。
感覺所有的東西都在他的耳邊說話,向他傾訴。
「吵死了!」
陳青低聲吼了一句,雙手捂住耳朵,跑出畫室。
他沒法客觀地去描繪事物了,主觀情緒完全占據了大腦。
校長辦公室里,氣氛異常凝重。
老王,老趙,老梁三個人坐在沙發上,眉頭緊鎖。
朱校長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陳青這幾天畫的畫。
他盯著看了一會兒,猛地把畫扣在桌子上,伸手揉了揉太陽穴。
「這小子到底怎麼了?」
老王沒太當回事,說:「想表達唄,把精神內核放到作品裡,很多藝術家的常見做法。」
老趙馬上有不同的意見:「雖然校考有很多專業考驗想像力和設計,但大體還是在框架內的,他最近的畫有些太出格了。」
老梁撇了撇嘴:「何止出格,穿越到文藝復興之前那段時期,說不定直接被綁樹上燒死了。」
朱校長用力敲了敲桌子。
「行了,我們是搞考前培訓的,想通過作品去表現內核,是他到大學才需要考慮的東西。」
幾個老師都不說話了。
朱校長果斷下達指令:「讓他停筆,馬上停筆!休息幾天。」
陳青被迫放了假,連畫室的門都不讓他進。
他一個人在走廊里轉悠,琢磨自己到底怎麼了,正巧碰上端著咖啡經過的劉飛。
劉飛靠在牆邊看著他,想起了自己在做畢設的時候的狀態。
「天才,聽說你被朱校長強制放假了?」
陳青嘆了口氣,靠在劉飛旁邊的欄杆上。
「找不著感覺了,現在看什麼都跑偏,畫得更跑偏。」
劉飛笑了笑,喝了口咖啡:「這事我熟啊,很多畫畫的都會經歷這個階段,屬於見山不是山了,你這叫藝術直覺過載。」
陳青的眼睛亮了,馬上追問:「那怎麼解決?」
「去個沒人的地方淨化淨化。」
劉飛指了指天空:「別在畫室待著了,出去散散心,我給你推薦個地方,說不定能讓你找回感覺。」
陳青來了精神:「哪兒?」
「鵝山。」
陳青愣了一下,完全沒聽過這個名字。
「離泉城不太遠。」劉飛解釋道。
「沒開發過,純純的野山,只有十幾戶人家,你背個包去住幾天,看看最原始的山水,把腦子裡的那些多餘情緒全清空了,自然就好了。」
陳青聽得心動。
沒有人認識他,也沒有考試壓力,這地方聽起來確實適合現在的他。
「行,我這就回去收拾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