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直接把手機揣回兜里,暗到自己也是閒的蛋疼,去讓一個人工智障分析人類意志。
過了一會兒,石頭自己跑回來了,就像剛才啥也沒發生過一樣。
陳青剛想給老王打電話,就看到他氣喘吁吁地跑回來,上氣不接下氣。
「這……這……這小子……跑得真快!」
吃過晚飯,陳青和老王蹲在院子外面,撥通了劉飛的電話。
「飛哥,石頭這孩子到底怎麼回事?」
電話那頭傳來劉飛嘆氣的聲音。
「他爸出了意外人沒了,骨灰帶回來就埋在你們今天去的那個水潭邊上,他媽沒多久就走了……」
電話這頭的兩人直接沉默了,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劉飛頓了頓繼續說。
「從那年開始,石頭就不怎麼說話了,我上次去的時候,還帶他去鎮上醫院查過,大夫說聲帶聽力全正常,就是心理問題,他自己不願意開口。」
掛了電話,陳青和老王對視了一眼。
老王嘆了口氣。
「這事整的,本來是帶你來治病的,結果碰上這麼個可憐娃。」
陳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王老師,我有個想法。」
「啥想法?」
「我教他畫畫。」
第二天一大早,老王一個人溜達出了山路,坐上大巴去鎮上買畫材。
他也沒想到陳青這毛病剛來一天就治好了,本著幫幫石頭的心思,他決定聽陳青的安排。
結果到了鎮上之後,發現壓根沒有畫材店。
他又打了個車,到了市里才買到一些筆和顏料,雖然都是放了很多年的存貨,但總比沒有好。
接下來的幾天,鵝山里多了一大一小兩個瘋子。
陳青跟石頭談了個條件,只要石頭願意跟著他去畫畫,想畫什麼就畫什麼。
石頭帶著陳青滿山跑。
趴泥巴地上畫,爬到樹上畫,在石頭上畫……
沒有規矩,沒有透視,也沒有色彩關係。
就是純粹的情緒發泄。
慢慢地,石頭的話多了起來。
「紅的好看。」
「鳥飛了。」
「有蛇。」
……
老王買回來的畫材派上了用場,石頭每天都畫得滿手滿臉都是。
某一天傍晚,石頭拉著陳青的衣角,一路走到了水潭邊上的那片墳地。
「來這幹嘛?」
石頭不語,只是一味地拉著他。
突然,石頭走到其中一個小土包前面,撲通一聲跪下,認認真真磕了三個響頭。
然後他轉過頭,直勾勾地看著陳青。
陳青愣住了。
「啊?我也要磕嗎?」
石頭就那麼看著他,眼神極其堅定。
陳青撓了撓頭,覺得這不太合適。
他往前走了一步,對著土包深深鞠了三個躬。
石頭這才滿意地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我跟你走。」
「跟我走?」
「嗯。」石頭看著他的眼睛:「我想畫畫。」
「好呀好呀!」陳青喜極,暗道方法奏效了!
「但你要先上學才行,長大了就能跟我一起畫畫了。」
「那我上學。」
當晚回到院子,陳青把石頭的話告訴了他爺爺。
「其實我早就想帶他去城裡上學了,按理說他現在都該上二年級了,可這孩子死活不願意離開這裡,我怎麼勸都沒用,現在好了,現在好了……」
石頭爺爺激動得一晚上沒睡著,收拾這個,收拾那個。
但收拾來收拾去,又決定這些都不要了,只帶了些生活必需品和衣物。
隔日,陳青和老王幫著石頭爺孫收拾東西,借了輛三輪車,準備離開這個山溝溝。
該出發的時候,石頭卻不見了。
左等右等不來,正當他們準備去找找的時候。
石頭跑回來了,褲子的膝蓋位置都是土。
陳青知道,他去跟他爹告別了,摸了摸他的腦袋。
三輪車一路顛簸,終於是來到了鎮上。
老王四下張望,看著街道兩邊的招牌,伸手去摸兜里的手機。
「老哥,這附近連個房屋中介的牌子都沒有,咱們上哪租房去?」
陳青跟著說:「要不我去那邊公告欄上看看有沒有租房GG。」
石頭爺爺擺擺手,在鞋底磕了磕手裡的旱菸袋。
「跟我走就行。」
老王和陳青對視一眼,跟在石頭爺爺屁股後面七拐八拐,拐進了一條還算寬敞的巷子。
石頭爺爺在一個鐵門前停下,從貼身的兜里摸出一把生鏽的鑰匙。
面前是個挺寬敞的平房院子,門上還貼著掉了色的對聯。
陳青感嘆:「您深藏不露啊!合著您在這鎮上還有房呢?這院子可比山里那破屋強太多了。」
石頭爺爺拿著鑰匙捅了半天,鎖頭生鏽卡住了。
老王趕緊上前幫忙,兩人鼓搗了好一會兒才把門打開。
「啥深藏不露啊。」石頭爺爺嘆了口氣,一邊推門一邊說:「這是石頭他爸媽以前在外面打工貸款買的,本來打算等石頭到了上學的年紀,就把他接過來鎮上念書,誰知道出了這檔子事。」
陳青和老王沉默了,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問下去。
院子裡全是落葉,角落裡還停著一輛落灰的兒童自行車。
石頭兩眼一亮跑過去,也不管上面的灰,推出來就騎。
結果剛蹬一下,鏈條就斷了,鏽的不成樣子。
幾人齊心協力,把房子裡里外外打掃了一遍。
老王還帶石頭去給自行車換了新鏈條,石頭開心地在小院兒里騎著轉圈。
三人坐在院子裡的台階上,身上冒著熱氣。
「老哥,我一直想問石頭爸媽的事情……」老王拋出了心中的疑惑。
陳青也好奇,到底發生了什麼。
石頭爺爺蹲在台階上,掏出菸絲往菸袋鍋里按。
「前幾年,兩人開車去進貨,大貨車疲勞駕駛給撞了,石頭他爸當場就沒了,他媽在醫院躺了大半年。」
他劃了根火柴,把煙點上,吧嗒吧嗒抽了兩口。
「後來他媽出院,家裡也欠了些債,賠償款遲遲不到,他媽就去了南方打工……再後來,賠償款到了,他媽也找到伴兒了。」
石頭爺爺看著在院子騎著自行車的石頭,神色很平靜。
老王聽得心裡很彆扭,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石頭爺爺反倒笑了笑,看著院子裡的陳設,忍不住感嘆。
「他娘也算仁至義盡了,這房子,還有車禍賠的錢,還完帳就拿了三萬,都留給我們爺孫倆了,她自己一個人在外頭也不容易,本來想帶石頭走,但那邊男方不樂意帶個拖油瓶,石頭那時候懂點事了,聽見了大人吵架,受了刺激,從那以後就不愛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