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抓起一片餃子皮,塞了一大勺餡進去,兩手使勁一捏。
噗嗤一聲,肉餡擠破皮,漏了一手。
「笨死你算了。」旁邊的女同學翻了個白眼。
「喲,天才,終於有你不會的東西了。」
李一舟洗完手走過來,拿起餃子皮。
筷子挑一小團餡料放在中間,大拇指和食指順著邊緣輕輕一疊一捏,一下就立起一個肚大皮薄的元寶餃子。
「臥槽,你還有這技能呢!」陳青驚愕。
「那是!」李一舟滿臉得意,但他馬上就嘴角向下了。
看著兩三個女生圍著陳青,手把手教他包餃子的場景,他恨不得把腸子都掏出來洗洗。
沒多久,兩口大鐵鍋就在畫室門口咕嘟起來。
煮著煮著,就變成了肉湯和甜湯。
不過大家也不在意,經過幾個月的集訓,啥玩意兒他們都吃得下了。
餃子和湯圓同時端上桌,所有人圍坐在一起。
今天沒有綠茶,只有可樂。
朱校長舉起紙杯,站起身。
「在這待了半年,挨過罵也受過累,不管你們以後考上哪個學校,走出這道門,都別給遠方畫室丟人,幹了!」
「乾杯!」
畫室里一片歡呼,一飲而盡。
陳青聽著周圍同學們都在討論幾號出發去哪個城市,誰和誰拼房省錢,不禁感慨,這一頓飯吃完,集訓生涯就算徹底進入倒計時了。
後面幾天的陳青格外的清閒,要麼是複試時間衝突,要麼就是沒什麼想考的院校,多數美院的初試時間又都在一月,所以他就安心待在畫室畫畫了。
他正在研究江晚棠風格的變種。
她對於顏色搭配的天賦是娘胎裡帶出來的,完美繼承了她父親的基因。
很多顏色搭配用在特定風格的畫上面,都有令人眼前一亮的感覺。
不過他可不敢把這事告訴江晚棠,不然以她的性格,真的會連夜飛過來給他一下子。
一月初,氣溫降到了零下10度,還沒化的雪又凍成了冰坨子。
魯藝的線上初試如期而至,辦公樓二層的單人小房間再次啟用。
李一舟搓著有些凍僵的手,放進陳青羽絨服的帽子底下取暖。
「半身像啊,還要帶手,兩小時怎麼來得及啊!」李一舟怨氣往外冒。
「你可以不報啊,馬上開考了,抱怨有啥用。」
「我這不是想陪你嗎,真是……」
陳青嘿嘿一笑,「好兄弟,我剛買的電褥子尺寸買錯了,你直接拿去吧。」
「公若不棄……」
「好了好了,進考場了。」
李一舟心裡明白,陳青單人宿舍裡面有暖氣,壓根不需要什麼電熱毯。
進場,架好雙機位,鎖門,一切就位。
題目準時出現在屏幕上:男青年半身像,帶手,側面光。
遠方畫室九個報名的考生,以及全國各地在同一時間看到考題的考生,同時「啊?」了一聲。
陳青嘴角有點抽搐,因為手機屏幕上的男青年神似魯迅先生。
都有著標準的一字胡,而且考題所說的「帶手」並非常規的帶手。
而是「手夾香菸置於唇邊」這種變態考題。
陳青坐在畫板前,盯著屏幕,嘴角微微上揚。
「既然是這種考題的話,那就整點不一樣的。」
版畫。
摒棄掉繁瑣的灰色過渡,只留最純粹的黑與白。
利用強烈的塊面切割來塑造形體,這種畫法需要極強的結構歸納能力。
陳青直接放下鉛筆,從筆盒裡掏出一根最粗最軟的特濃炭筆。
肌體掌控逐漸提升之後,他的手臂已經如機械臂般精準。
炭筆隨心而動,在畫紙上留下互相交錯的一根根直線。
轉折處也沒有停下,直接劃向下一條結構線。
很快,粗獷的筆觸在白紙上切割出一個硬邦邦的人像。
「嘖,效果出奇的好!」
陳青大喜,這種風格和這個模特的長相莫名的契合。
不需要任何灰面過渡,只有粗細不一的明暗交界線來表現結構。
暗部直接平塗,亮部則是直接留白。
黑白對比強烈到了極點,帶著一種粗狂又極具力量感的視覺衝擊力。
一個多小時後,陳青停手,已經畫無可畫了。
「嗯,該有的都有了,就這吧。」
他收拾好東西,直接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下午還有一場考試,他需要養精蓄銳準備。
至於為什麼不直接趴著睡,因為會被判定為消極考試,取消考試資格。
……
與此同時,魔都M50方程式藝術空間策展現場。
方遠山靠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嘴裡叼著雪茄,兩條腿搭在茶几上。
要多愜意有多愜意。
砰的一聲,助理推門闖進來,神情慌張。
「方總,出大事了!」
方遠山把二郎腿放下來,眉頭一皺。
「毛毛躁躁幹什麼?天塌了?」
「理察那件主展品……來不了了!」助理手都在抖,「剛收到通知,他們單方面解除了借展合同。」
方遠山嘴裡的雪茄直接掉到地上,火星四濺。
「你說什麼?展廳主位我都排好光了,宣傳冊都印了五萬份!他現在跟我說不來了?」
「是星圖藝術那邊乾的。」助理咽了口唾沫,四處找水。
方遠山示意他坐下:「喝口水慢慢說。」
助理狂飲了兩大杯水,厲聲罵道:「這幫狗日的半路截胡,給了理察兩倍的展出費,這洋鬼子見錢眼開馬上毀約,連我們這邊的違約金他們都願意全額賠付!」
方遠山一腳踢開轉椅,罵道:「媽的,是誰走漏的風聲!」
他原地轉了幾圈,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跨年大展下周三就要開幕,整個圈的投資人、藝評人還有幾個大藏家都收了請柬。
甚至有幾個他得罪不起的老總,是專程奔著理察來的。
主展位空著,等於當眾抽他方遠山的臉。
這不僅是賠錢的事,這是他在圈子裡話語權的問題。
「國內現成的那些大牌畫家呢?趕緊去聯繫!」方遠山吼道。
「問過了。」助理快哭了:「有檔期的作品尺寸不夠,尺寸夠的藝術性撐不起主展廳那個位置,總不能濫竽充數吧……」
方遠山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他倒騰藝術品這麼多年,最清楚圈裡那些人的眼光。
想要壓住理察那種國際先鋒藝術家的風頭,新換上的作品必須具有極強的視覺衝擊力和獨創性。
學院派那種老掉牙的油畫,掛上去只會讓人笑話。
他掏出手機,翻看通訊錄里那些認識的畫家和美術學院教授,一個個排除,越看心越涼。
沒有。
根本沒有合適的東西。
他煩躁地劃拉著手機屏幕,切到了朋友圈。
手指下意識地往上翻動,心裡卻在想別的事情
突然,他的大拇指一頓。
屏幕停在一條三天前發布的動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