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畫賽!那個拿了金獎的高中生!」有老師想起來了,聲音拔高了一些。
旁邊另一名老師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對對對!就是他!那個提供線索幫警方抓人販子的小伙子!」
監考室安靜了一會兒。
「他要來我們川藝嗎?」
「好事啊!」
年長老師看著屏幕里那張逐漸成型的點畫人像,苦笑一聲。
「可不一定,說不定是拿我們考場練手呢……」
屏幕里,女青年的五官已經刻畫完畢,結構精準。
無數個深淺不一的灰黑點,塑造出了細膩的皮膚質感和肌肉起伏。
沒有一根線條,卻把體積感做到了極致,視覺張力拉滿。
「天才的腦迴路,咱們理解不了。」年長老師擺擺手,示意解除系統的異常警報。
「隨他去吧,反正閱卷和監考是完全獨立的兩撥老師。」
「他這種畫法,閱卷組那邊估計要吵架了,哈哈。」
一名老師看著陳青的操作,忍不住感嘆:「這種控制力,真不像一個高中生能做到的程度。」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陳青手上的動作一直沒停。
甚至左右開工,兩隻手同時握住一支鉛筆,一個點在暗部,一個點在亮部。
「真是誇張……」監考室里傳出連連驚嘆。
一個半小時後,陳青停下筆。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關節,發出骨節噼里啪啦的聲音。
紙上,一個寫實又帶著濃烈個人風格的女青年頭像靜靜地看著前方。
遠看,像極了一張黑白的人像照片。
近看,全是密密麻麻的顆粒。
時間到,考試結束。
他點擊APP上的交卷按鈕,按要求拍下畫作的整體照片,上傳。
收拾好東西,推門走出小房間。
朱校長早已在門外等候多時,見他出來馬上就要質問他在發什麼呆。
但在看到他畫板上的畫之後,呵斥的語言馬上咽了回去。
李一舟剛好也從隔壁出來,神色輕鬆,看樣子發揮的不錯。
他老遠就看到了老朱身邊的陳青,以及老朱手裡的畫板。
「臥槽?」他怪叫一聲就沖了過來:「你這畫的什麼鬼東西?」
同時出考場的學生們也都過來看熱鬧,更重要的是,他們想看看陳青畫的怎麼樣。
朱校長把畫板翻轉過來,展示給他們看,並講解了一句。
「點畫法,屬新印象主義,通過純色小點並置,利用視覺混色形成圖像。」
李一舟湊近看了半天,只覺得頭皮發麻。
「就兩個小時你是怎麼點出來的?」
「硬著頭皮點。」陳青甩了甩胳膊:「手確實有點酸。」
有個同學豎起大拇指:「你牛逼,你這是完全沒把川藝當回事啊。」
「沒有沒有,我真的是認真的。」
陳青這話別說同學不信,就連老朱都不信。
另闢蹊徑從來就只有兩個結果:要麼不及格,要麼90+。
幾人正說著話,陳青兜里的手機震動了幾下。
他掏出來一看,是江晚棠打來的電話,接聽。
「青哥哥~你畫得怎麼樣呀?」
肉麻且刺耳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嚇得陳青趕忙捂住手機跑開。
「什麼死動靜兒!」李一舟皺著眉看著跑開的陳青。
陳青跑過拐角,馬上回罵:「你要死啊!」
「腫麼了嘛,人家關心關心你嘛~」
「噫~」陳青一陣反胃:「你好好說話!」
電話那頭傳來江晚棠的狂笑,然後終於恢復正常。
「我跟你說,這題太簡單了,我原本心裡還沒底……」
吧啦吧啦一通,總的來說,就是表達自己超常發揮,心情大好。
陳青沒敢說自己畫了點彩,怕挨罵。
掛掉電話,回來的時候朱校長已經將12副考卷收齊。
馬上聯繫EMS,按照要求郵寄。
……
當晚,夢幻的一年準備收官。
朱校長推門走進來,手裡拿著一沓新印出來的招生簡章,敲了敲某一個同學的畫架。
「靜一靜啊,說個事。」
所有人安靜下來,看向最前面。
「還有一個多月,大家就要離開這裡了,估計後面也沒什麼機會聚餐了,所以今天聚一下!」
此話一出,大家都開始歡呼。
朱校長抬手示意大家靜一靜,提高音量:「在這之後,真正的大仗就要來了。按照新規,各高校不再設置跨省校考考點,除了承認統考成績的學校,剩下那些獨立設考的院校,大部分複試都必須到大學所在地的考點去考。」
新規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兒了,但還是引起了熱議。
「幸虧我沒報川藝,不然還得飛一趟川省。」
「說的好像你報了就能過一樣……」
「央藝在京城,魯藝在東北……想把美院考個遍不得在全國飛一圈?」
「酒店機票這段時間都貴得離譜!」
……
李一舟掏出手機查了查去京城的機票和考點附近的酒店價格,臉都綠了。
「這哪是考學,這不是春運預演嗎?」
陳青也嘆了口氣,說道:「到時候只會更貴,估計那一個月,我都在機場和高鐵站度過了。」
「那是你,誰像你似的,報那麼多!恐怕自己閒著一天!」
「多考考,積累經驗嘛!」陳青笑笑,他甚至報了同一天相鄰城市的兩所學校,上午考完馬上就要打車去高鐵站。
美術生最苦逼也最燒錢的階段就是校考。
報名費只是小頭,來回奔波的交通費、考點附近的酒店溢價、加上隨身攜帶的畫架畫具,每一趟奔赴考場都是對精力和錢包的雙重壓榨。
「行了,抱怨也沒用。」
老趙吼了一嗓子:「校考完,你們很多人估計直接就從考點回家準備文化課了,不會再回畫室了。今晚算是咱們遠方畫室提前吃的散夥飯,校長買了面和餡,今晚包餃子和湯圓,餛飩也行,吃啥包啥!」
畫室再次擺起了長桌,大家帶上了一次性手套。
食堂老闆帶著幾個老師,一人端著一大盆拌好的豬肉大蔥餡走進畫室,另一隻手拎著黑芝麻湯圓餡。
「不幹活的沒飯吃啊!」他吆喝了一嗓子,大家很快忙活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