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川藝線上初試的這一天，雪終於停了。
遠方畫室一共有十二個人報名，辦公樓2層的單人小房間開始啟用。
房間裡空空蕩蕩，除了桌椅畫架之外沒有任何雜物。
牆壁颳了大白，由於平時只是放些雜物，所以自從裝修至今都還是白的。
前一天，他們參加了設備調試和全真模擬考試。
李一舟拿著准考證和剪刀，一邊剪條形碼一邊嘟囔：「這規矩也太嚴了，考個初試搞得這麼誇張。」
陳青撕下雙面膠，把條形碼貼在畫紙指定位置：「嚴點好，省得有人動歪心思。」
「動啥歪心思？反正還有複試，總會露餡的吧！」
「萬一因為作弊的導致你沒進複試呢？」
李一舟恍然大悟：「我怎麼沒想到……」
距離開考還有一個小時，考生全部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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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朱和老王在走廊里巡視，隔著門上的玻璃窗往裡看。
看到學生們在有條不紊地準備，按照他們提前三令五申的要求進行，心裡踏實了不少。
陳青坐在桌前，桌上擺著8開畫紙，幾根削好的鉛筆和炭筆。
他拿起主手機，打開美術生校考專用的線上考試APP，固定在正對面的支架上。
接著拿起找同學借的副手機，打開另一個專用監控APP，架在正後方。
兩個機位將整個考場環境拍得一覽無遺，沒有任何監控死角。
考試規定極其嚴格。
除了對手機型號有要求之外，對環境也有著極高的標準。
考試房間必須是單人單間，沒有除考試外的一切雜物，牆上也不能貼任何東西。
甚至牆壁不能有任何轉折，承重柱那種在牆上凸起一塊的也不行。
一旦發現違規，當場廢除成績，三年禁考。
情節嚴重的還要移交司法機關。
除考試軟體外，手機必須關閉其他所有後台程序。
遠在蜀地的川藝招生辦後台。
一整面牆的大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考生的監控畫面。
幾名監考老師坐著交談，偶爾還會在屏幕前走動。
隨著時代的發展，各大院校引進了最新的AI監考系統。
系統自動識別人臉不符、多人入鏡、離座和異常動作等等。
一旦發現問題，對應的畫面就會標紅並抓拍預警。
這大大減輕了人工監考的工作量，同時也能更加精準地抓到漏網之魚。
九點半，考試正式開始。
考題準時下發到主手機的APP上，無需學生操作，直接全屏展示。
一張女青年的正面照片，年齡在二十到三十歲之間。
五官立體，鵝蛋臉型，中短髮微卷。
陳青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若有所思。
他決定拿這場考試做個可控範圍內的實驗。
鵝山之行讓他摸到了自己畫風的門檻，他現在需要在正規的評價體系裡面來驗證這種感覺。
他遲遲沒有動筆，也沒有觀察。
靠在椅背上雙眼無神地發呆，一直持續了半小時。
川藝後台監考室的大屏幕上，一個小格子突然閃爍起紅光。
「滴滴滴！」
系統發出警報聲，旁邊彈出提示：考生動作異常，疑似作弊。
一名年輕老師快步走過去，點擊將小格子的畫面放大。
「怎麼回事？開考才半個小時就有人搞小動作？」
畫面瞬間放大占據了半個屏幕，呈現在所有監考老師的面前。
可畫面中的學生一動不動，盯著面前空白的畫紙發呆。
「卡了？」
「網絡波動正常啊。」
「睡著了？」
「睜著眼呢。」
……
看著畫面中發呆的陳青，幾位監考老師對視一眼。
「這考題也不難吧……」
考試房間外的老朱首先發現了異常，趴在門上的玻璃窗外干著急。
但他又不能闖進去，也不敢發出聲音，這都被視為直接成績作廢的違規行為。
「誒，動了！」
「開始畫了。」
那名年輕老師剛準備將畫面縮回去，就被另外一個老師的聲音打斷。
「等一下。」
監考室里，所有監考老師都被屏幕上的學生吸引了注意力。
「這動作不對勁啊，他在幹嘛？」一位老師皺起眉頭。
畫面里的陳青決定，今天不用線條。
他要用點畫法。
純粹依靠點的疏密、大小、深淺來塑造形體和光影關係。
這需要極強的基本功和對結構大關係近乎恐怖的掌控力，所以剛才他並不是在發呆，而是將手機里的人像照片在腦海里預先拆解。
判斷完了光影結構之後，快速將整個過程在眼前放映了一遍。
直到他心中已經有把握做出效果之後，才拿起筆。
「噠。」
紙上留下一個黑點。
接著，鉛筆在紙面上飛速跳躍。
「噠噠噠噠噠……」
陳青手腕微懸，手指發力，筆尖以極快的速度在紙上起落。
隨著點的不斷疊加，女青年的輪廓開始在紙上顯現。
高光區域點距拉開，下筆極輕。
暗部和投影，點距密集，力道加重。
這種畫法相比較傳統畫法更加消耗體力，也更加消耗時間。
對手部肌肉的控制力要求也十分苛刻，但這一切對他來說都不是難事。
難的是時間，兩個小時已經被他用掉了半小時，剩下的時間想要完成一副點畫頭像，必須捨棄一切停頓思考的時間，一下不停！
他面無表情，眼神專注，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屏幕外，一眾監考老師看著畫面里的考生沒有在排線，他的手部動作呈現出一種高頻的上下震顫。
「拉近一點，看看主視角。」年長的老師吩咐。
畫面切換到後方的手機視角，可以完整看到陳青的畫面。
「他在畫點彩？」年輕老師輕呼一聲。
「素描頭像畫點畫？有想法，但不多。」
「來得及嗎？」
用純粹的點來畫寫實人像，工作量是常規排線的十倍以上。
兩個小時根本不可能畫完，更何況前面半個小時他還在發呆。
「這人看著有點眼熟啊。」年長的老師推了推眼鏡，湊近屏幕仔細端詳。
他盯著男生的臉看了一會，嘴裡發出伴隨思考的低沉聲音。
「嗯……哎？這不是陳青嗎？」
「哪個陳青？」
「陳青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