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消息傳來的前夕,五所雅人的軀體突然莫名其妙地嘔血,仿佛遭遇了某種重創。
本就殘破的軀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弱下去,仿佛有什麼在瘋狂抽取著這具身體最後的生機。
五所竜之介驚懼萬分,幾乎當場打算獻祭自己換取神明的穩定。
那一口氣終究還是吊住了。
他將這兩件事聯繫在一起,心知必定是五所瑛斗出了什麼意外。
容器的安危竟然會直接影響到本體!
他立即調動家族人脈,一批批心腹被派往中國,甚至暗中聯繫了國際黑市的僱傭兵。
只要能奪回這個至關重要的容器,他可以動用任何手段,付出任何代價。
哪怕要在異國他鄉掀起腥風血雨,也在所不惜。
但晏靖淞不是好惹的角色。
幾次試探性的交鋒都如同石沉大海,派去的人要麼無功而返,要麼失去音訊。
五所竜之介敏銳地意識到,對方正在暗中觀察著他的每一步動作。
不對。
直覺在瘋狂預警。
他不得不收斂鋒芒。
強壓著焦灼按兵不動,不再表現出過分的在意,生怕被那個精明的中國人抓住更核心的軟肋。
賭。
賭晏靖淞不會撕破臉。
賭五所瑛斗會在期限內平安返回。
賭表面上的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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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賭對了。
可為什麼事態仍在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為什麼晏靖淞會突然對五所家產生如此濃厚的興趣?
為什麼會出現那個莫名其妙的,被雅人哥哥如此期待的『真正神明』?
喬凌,呵呵。
更偉大的神明嗎?
若這是蛾神大人的選擇,他自然會追隨左右。
但他五所竜之介此生侍奉的神明,從來都只有一位。
虔誠的信徒不會更改信仰。
此刻更讓他在意的,是五所瑛斗的意識為何還能存在。
那個容器的自我,本該在神明甦醒時就被徹底抹去才對。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雅人哥哥難道真的就那麼重視那個廢物?
重視到寧願讓渡自己的權能,甘心與一個劣質容器共享軀殼?
那個不成器的次子。
那個連基本禮儀都學不會的蠢貨。
那個平庸的,無能的,一無所知的五所瑛斗……
憑什麼能得到雅人哥哥如此特殊的對待?
真是讓人無法忍受。
五所瑛斗,他配嗎?
……
五所竜之介失魂落魄的遊蕩在神社內,突然一名神官衝過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家主大人,貴客將於半小時後抵達神社。」
「知道了。」
五所竜之介將眼底翻湧的陰鷙盡數壓下。
他整理好和服的褶皺,又恢復了那個威嚴的家主姿態,聲音里聽不出絲毫情緒波動:「準備儀式。」
想到雅人哥哥特別囑咐的要求,要按照最盛大的婚禮規格來準備這場祭典……
「將禮服送去主神殿。」
他頓了頓,補充道:「讓巫女們準備好祝禱之舞,還有必要的活牲祭品。」
神官領命而去,腳步聲在空曠的迴廊里漸行漸遠。
五所竜之介獨自站在原地,望著主神殿的方向。
那裡正在為一場神之祭典做著準備。
只有他知道,這場神之祭典的本質是神婚,一場神明與神明的結合。
蛾神大人,即將成為另一位神明的新娘。
無論如何,他都要確保這場儀式完美無瑕。
這是雅人哥哥最珍視的時刻,他絕不允許出現任何差錯。
.
進入白蛾神社輻射的範圍後,喬凌逐漸感到一種奇妙的微醺。
源源不斷的能量香火向王蟲湧來!
這些香火的來源不言而喻。
整座神社,連同它所庇護的信徒,都在無意識地向著他頂禮膜拜。
滋味好似花瓣釀的酒……
混合著一些,很極端的味道。
小蟲子並不清楚這種極端的感覺如何形容,畢竟他還沒有接觸過『邪教』這種概念。
他只覺得這個味道詭異的很。
好肯定是好的,但這其中蘊含的扭曲信仰,正在悄然喚醒他本能中的暴虐與饑渴。
喬凌半闔著眼皮,蟲瞳控制不住的閃動著,耳朵已經紅得滾燙。
奇怪。
好奇怪。
走神之際,他聽見四面八方的蟲兒在呼喚著自己。
【王!王!看看我!】
【我變得很強了!】
【我也是!我吃掉了一個很強的對手!】
【好愛您,愛您!想要靠近您!】
【王!我想去找您!】
【王!王!王!】
孩子們,孩子們,好,乖……
他耐著性子回應了十多分鐘,那些狂熱的呼喚卻越來越密集,如同千萬隻蚊蚋在耳邊嗡鳴。
喬凌的情緒陡然一轉,兇惡地向範圍內所有的蟲族施加了懲戒。
吵死了!
滾遠點!
轟——
王蟲的喜怒無常像霹靂驚雷,蟲們被揍了個措手不及,哽咽著安靜下去。
呼……
喬凌舔了舔發乾的嘴唇,有些想抖腿,或者做些別的什麼轉移注意力。
他的視線突然轉向車廂里安靜得像死了一半的白石清司,語氣不善:
「你怎麼不說話?」
白石清司臉色發青,嘴唇泛白,仿佛突然之間只剩出氣沒有進氣,連冷汗都凝滯在皮膚表面。
他艱難地扯了扯緊繃的衣領,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抱歉……我……我有些……不適。」
「不適?」
「大約是暈車吧……」
白石清司的『人香』愈發淺淡。
喬凌盯著他陡然蒼老了幾歲的臉,突然試探著吹了一口氣。
那向著他源源不斷飄過來的香絲頓了頓,停下來,逐漸消失。
原來如此。
這類似於信仰之力的香絲是來自這個人類的壽命。
這個人類像一根被迫燃燒的蠟燭。
喬凌皺了皺眉。
此時的感觸僅此而已。
他伸手,降下了車窗,試圖追尋些新鮮空氣。
車外的風景讓他一愣。
隨著距離白蛾神社的核心越近,視野里的粉色就越來越多。
櫻花樹。
漫山遍野的櫻花樹。
那風中的混著酒香的花味便是來自於這層層疊疊的花海。
喬凌的蟲瞳完全擴散,忍不住持續深呼吸:
「這裡為什麼這麼多花……」
「花?」
白石清司被清涼的秋風喚醒些許神智,他困惑地望著窗外荒涼的秋色:「您說的是什麼花。」
喬凌張嘴,一片花瓣飛進了他的嘴裡。
他含住那片小小的花瓣,高濃度酒精混合著強烈的甜味在舌尖化開。
這下,臉也紅得一塌糊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