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凌還是坐上了那頂精心準備的轎輦。
車停在被封閉的神社外圍,儀仗再次成型。
在巫女們的簇擁下,小蟲子腳下發飄的登上御駕。
這種腳底軟綿綿的感覺,有點熟悉?
他開始回想這種熟悉感的來源。
很快,小蟲子想起了在他還弱小到連自保都艱難時,因為喝醉酒被系統惡整的回憶。
就是從那一次開始,他飲酒十分謹慎,即使跟蟲眷一起飲酒也不會多喝。
不愉快的回憶讓喬凌原本有些鬆懈的神經下意識緊繃起來,仔細審視自己的身體狀態。
層層疊疊的紗幔垂下,他聽見自己血液奔涌的聲音。
嘩啦啦,像一條波濤洶湧的大河。
後頸處許久沒有躁動過的腺體條件反射的發散出霸道暴戾的控制型信息素。
王蟲下意識的想要將所有的一切打上屬於自己的標記。
而隨著暴戾的氣息以他為中心擴散開的瞬間,四面八方隱隱約約的響起了一聲喘息。
分不清恐懼或是痛苦,又也許是不知所措的驚喜。
喬凌垂著頭,透過搖曳的紗幔望向外面。
一切都籠罩在朦朧的光影中,隱隱綽綽,神魔亂舞。
那些能量香氣無法阻擋的圍繞著他,隨著每一口呼吸被他享用,使蟲心情躁動,卻感官饜足。
細密的蟲紋開始在他皮膚上若隱若現,閃爍著危險的金色光澤。
鼓聲,歌聲,鈴鐺聲。
一切的一切都在歡迎著王蟲駕到。
晃晃悠悠,晃晃悠悠,轎輦在有節奏的晃動中緩緩前行,最終停了下來。
紗幔被帶著面具的神官恭敬掀開,喬凌盤腿坐在裡面,靜靜的向外看去。
呼啦啦。
眼前是無數跪伏在地的身影,他們身著繁複的祭服,宛如一片色彩斑斕的花海。
那些投向他的目光狂熱,恐懼,期待,怯懦……
喬凌很明確的感受到,自己在這些人眼裡成為了某種化身,某種投射。
這些人……和當初機場那些瘋狂圍堵推車的私生粉本質上非常相似。
只是他們被一種森嚴的規則枷鎖壓制著,不敢輕舉妄動。
好多被迫點燃的蠟燭啊。
好混亂的香氣……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看著那些淺色的香線在空氣中搖曳。
喬凌看了一會兒,突然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咔嚓,拍了一張照。
蟲眷們給他養成了一個習慣:遇到有意思的東西,拍照留念,分享。
的確給日常話題增加了不少趣味。
閃光燈亮起時,離得近的神官巫女們都有些驚訝。
莊重的氛圍里突然出現這樣一個小插曲讓這些人有一瞬間的不知所措。
喬凌觀察著這些人的眼睛。
眼睛能反應出很多秘密。
這裡一大半的眼睛,都透露著沒有被世俗污染過的……執拗。
那個白石清司說,他自幼在神社長大。
看來這裡很多人都是像他一樣,自幼都與世隔絕,聆聽神的教育。
那不就是被豢養的食材嗎?
可我不吃人啊。
但這應該不算真的吃人?
人香燃燒的是壽命,其實也算變相的吃人吧。
小蟲子有些糾結。
還在想著,一群八歲左右的幼年神侍出現,證明了喬凌的推測。
幼年神侍中,一個領頭的孩子一本正經的行禮,嘰里咕嚕的說了句日本話,並向他伸出小小的手掌。
大概是請他下去。
聽不懂,瞎猜的。
喬凌看著孩子嬰兒肥未褪的臉,豆丁般的個子,玩偶似的打扮,收起手機,猶豫的將手放上去。
他的手掌幾乎完全覆蓋了那隻小巴掌。
就這,還扶我?
喬凌撤回手,輕巧的自己跳下轎子,因為腳下發軟,歪了一下才站穩。
周圍的人類慌慌張張,爭先恐後的扶他,他不耐煩的都推開了。
這些人類如同紙片般脆弱,一個帶一個倒下一片。
小神侍見狀更加慌張,張嘴又是一長串嘰里咕嚕。
喬凌低頭盯著他,發現他一邊講話一邊點頭,跟晏靖淞表演的一模一樣。
「哈哈哈,閉嘴。」
喬凌輕輕彈了一下小神侍的腦門,發出清脆的崩的一聲:「聽不懂你說什麼。」
小神侍瞬間淚眼汪汪,死死抿住嘴,強忍著不敢哭,好像被欺負狠了。
喬凌沒有跟小孩相處的經驗,不曉得怎麼就這樣了。
目光再一掃,後頭的孩子們都跟小神侍一個表情,十多雙兔子眼期期艾艾的仰望著他。
呃。
不至於吧。
喬凌摸了摸耳朵,乾巴巴的抬腳就走。
他可不是亂走,他很有目的性:王蟲聞到了來自蟲眷身上的香氣,他打算直接去找五所雅人。
看看五所雅人長什麼樣子,是什麼狀態呢?
為什麼要弄這麼些人圍著自己,怪麻煩。
他走得乾脆,後頭立刻綴上一串人。
有拉他衣服的,有小跑到他前面跪著攔路的,有在旁邊點頭哈腰不停說日本話的,還有一邊哭一邊說一邊磕頭的。
好誇張噢。
「……白石清司呢?」
喬凌有些無奈:「不會只有他一個會說中文的吧?」
白石清司不曉得去哪裡了,在場的還真就沒有能順暢溝通的人。
「啊!」
小蟲子靈光一閃,再次掏出手機,點開了翻譯軟體。
用不了,沒網。
什麼破地方,信號這麼差。
有膽子大的巫女開始跟他比划動作,手舞足蹈。
喬凌看明白了,是要給他帶路。
「好吧。」小蟲子回了一個大拇指。
有素質的蟲決定再配合一下這些講禮貌到誇張的人類。
他被簇擁到了一個豪華古樸的和室,幼年神侍們抹乾淨眼淚後圍過來,要脫他衣服。
巫女指著衣架上那套精美的傳統禮服,跪下來繼續比劃著名請求的動作。
「……怎麼還要換衣服。」
行,換。
到這個時候,圍著他的都是小孩和女人了,大約是看出來喬凌對柔弱的人類態度更友好。
在劇組拍戲時,喬凌總是被劇組化妝師和助理圍著做造型,換戲服,所以現在這麼被伺候,他沒有覺得不習慣。
但顯而易見的,這些神社裡的人伺候起人來更加專業。
他們的動作輕柔得像是怕碰壞珍貴的瓷器,每一個細節都處理得恰到好處。
孩子們和女性都軟綿綿的,安安靜靜,沒有一點兒威脅感。
不過五分鐘,在這舒適的氛圍中,小蟲子就又昏昏欲睡起來。
他大腦放空的配合著,讓伸手就伸手,讓抬腳就抬腳。
當最後一條腰帶系好時,他已被打扮成了一個身著墨黑紋付羽織袴,光鮮亮麗的新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