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如此邀請我了,那更不需要客氣。
喬凌並不溫柔的掀開了面具,被撥開的瓷面具砸在一邊的地面,碎成幾片。
朦朧見,鬼燈一線……他如願以償的看清楚了面具下那雙如雲似霧的灰眼睛。
雪白的睫毛長而捲曲,望著他輕輕眨了眨,像是落雪凝結成霜。
眼尾兩抹紅,妖而艷麗,如飛蛾翅翼上生長的斑紋。
我見猶憐。
但這張臉……五所瑛斗?
「嗯?」
喬凌瞬間明白了什麼。
微醺的醉意阻礙了他的思緒,讓他無法進行更清晰的思考。
不等他有更進一步反應,穿著新皮囊的五所雅人矜持的抿嘴微笑,自下而上,以一種憐愛而柔弱的姿態捧住了他的臉。
那雙手溫暖滑膩,觸手生溫,讓人不想抗拒。
五所雅人專注的看著他。
吾王,吾王啊……
暈乎乎,紅撲撲,好可愛。
「您真完美啊。」蟲眷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吟誦詩歌:「就跟我想像里一模一樣。」
說著,他踮起腳尖,很迅速的嗅了嗅。
不容抗拒。
距離冒犯還有一段距離。
五所雅人迅速得出了判斷:「……營養不良,您發育得相當艱難。」
喬凌後頸的信息素腺體火燙,下意識收緊手,尖銳的指甲受刺激般長出。
「已經發育得很好了。」
小蟲子對自己的成長非常肯定。
「您是受了多少苦呀。」
頂著張更稚嫩的少年臉,五所雅人卻表現出了異乎尋常的慈愛,眼中的心疼幾乎要滿溢出來:「可憐的孩子……」
說什麼呢,好香,吃一口。
喬凌的蟲瞳毫不遮掩地徹底暴露,金色的蟲紋在皮膚上不安分地遊動。
他張嘴低頭,毫無顧忌的朝著面前那誘人的血肉猛然咬去
被攔住了。
五所雅人用大拇指按住了犬齒。
喬凌饞得不行了,喉嚨里發出咕嚕聲,追著大拇指還要咬。
雖然在進入白蛾神社範圍後就一直在『吃』,可越『吃』越解放天性。
若是身邊有其他蟲眷,不管是誰,他都要抓過來啃幾口的。
「你這裡很奇怪,我好餓……」
咬不到目標,喬凌嘴角撇了撇,自然露出了幾分委屈。
五所雅人卻在這時候做起了自我介紹:「我叫五所雅人,您可以叫我雅人。」
「雅人。」
「吾王,我應該如何稱呼您?」
「喬凌。」
「喬凌大人。」
「喬凌。」
五所雅人笑意盈盈,直接換了個親昵的稱呼:「あなた。」
喬凌沒聽懂,沒哼聲。
五所雅人微微側首,目光輕飄飄地掃過一直沉默佇立,眼觀鼻鼻觀心的五所竜之介。
五所竜之介立即會意,端起漆木案几上的金酒壺,在彩繪漆杯中斟滿了清澈的酒液。
那液體在杯中微微晃動,折射出粉彩光澤。
五所雅人接過酒杯,將杯沿輕輕遞到喬凌唇邊:「我知道您很餓,您先喝了這杯。」
小蟲子聞到了酒味,第一反應是不想喝。
可五所雅人溫溫柔柔的,手腕只是微微傾斜,冰涼的杯沿就貼上了他的下唇,沾到了酒液。
他下意識地抿了一滴。
難以言喻的滋味將他震撼。
那不僅是酒,更像是千百種情緒的濃縮,帶著甜蜜的誘惑與危險的芬芳。
五所雅人誘哄般開口:「喝吧,這是特意為您準備的瓊漿……能補充您需要的營養。」
他輕輕托著杯底:「讓我餵您。」
一口,兩口,三口。
餵著餵著,一滿杯酒液喝了個乾乾淨淨。
喬凌開始感覺到玩樂的興奮。
「好喝吧?」
「好喝。」
這回不是微醺,是真的醉了七成,小蟲子回味著,意猶未盡:「這是什麼酒?」
「是我。」
喬凌低頭把耳朵往五所雅人面前湊:「什麼?」
「來。」五所雅人將他牽引到一旁的高台坐下。
「我還有很多要獻給您的禮物……」
空蕩蕩的庭院不知何時已站滿了人。
高台上遮擋視線的竹蓆被高高捲起,喬凌盤腿坐在主位,五所雅人謙卑的跪坐在他身側,再次為他斟酒。
咚咚咚,咚咚咚。
赤膊的刺青鬼面武士奮力敲響巨大的太鼓,每一聲都震得人心頭髮顫。
蒼涼的民謠吟唱伴隨著鼓點響起。
曲調古老而詭異,在暮色籠罩的庭院中低回盤旋。
一場盛大的神之祭典,就此拉開帷幕。
一切的一切,只為取悅高台上降臨塵世,披著人皮的至高神明。
喬凌被餵下又一杯酒,聲音帶上了拖長的的軟調:「這是要……看表演麼?」
五所雅人在耳邊低語:「看,他們在為您獻上一切。」
喬凌躲了躲:「癢。」
五所雅人羞澀嫻雅的坐好了,人妻般端莊。
鼓點變得急促而詭異,十多位巫女與神官赤足登場,開始了狂熱的祭祀之舞。
他們的舞姿毫無美感可言,充滿了自毀般的瘋癲與痙攣扭動。
喬凌用手托住不自覺晃動的腦袋,努力聚焦視線。
這是跳舞?
都在怪叫什麼?
真像是一場……集體的癔症發作。
難不成,這就是李麒安時不時掛在嘴邊的藝術?
他突然又有了分享欲,伸手在腰上尋摸了一下。
哦,手機不在身上,換衣服的時候忘記拿了。
小蟲子悻悻收手,隨著酒意,在意識中對不在身邊的蟲眷們遙遙發出邀請。
【看表演,來找我。】
空氣中飄蕩的人香前所未有的濃稠,甚至出現了顏色。
那些淺淡的絲線正從獻舞的狂信徒身上升起,匯成一條幽藍的河流向他湧來。
緊接著,火光乍現。
呲啦。
狂信徒們在旋轉中撕裂了身上的白衣。
他們裸露的肌膚上……竟然跳動著火焰?
只見那些蒼白的手臂上固定著特製的銅盞,其中幽藍的火苗正舔舐著皮肉,發出細微的灼燒聲。
肉身點燈。
喬凌還以為自己看錯了,他撐住面前的案幾,往前探出身體。
下一秒,舞台邊緣的神官們將大筐燒得通紅的炭火傾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