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從破出蟲蛋以來,王蟲真正意義上的首次狩獵行為。
不存在多餘的思考,也沒有人性的干擾。
無關享受或者愛欲。
只是天性。
壓抑的天性在外力干預下徹底釋放。
追逐,撕咬,玩鬧,逗弄。
不知何時,興奮的王蟲臉上已經裂開了六隻眼睛。
人類的皮囊被沸騰的蟲血撕裂出細密裂紋,呈現出一種和諧的怪異之美。
五所雅人的白無垢已在逃亡中染上了鮮血的顏色,襪子都跑丟了一隻。
哪裡還有最初白富美的優雅自如。
神社變成了一座巨大且死寂的遊樂場,隨處可見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人類。
神官,巫女,狂信徒們橫七豎八地倒臥在迴廊,庭院與台階上,乍看之下橫屍遍野。
五所雅人精心掌握著被追逐的節奏。
既要確保能調動起王蟲的狩獵狂熱,不讓祂被沿途昏厥的人類分散注意力,導致半路轉換目標。
又要保證自己不至於在抵達終點前就被玩死。
這走鋼絲般的平衡讓五所雅人吃盡了苦頭。
營養不良的幼王精力出乎意料的旺盛。
就像王自己說的:已經發育得很好了。
至少足以讓王蟲成為合格的獵手。
靈巧,狡猾,有耐心。
五所雅人有那麼幾個瞬間,真的變成了貓鼠遊戲中被逼到絕境的老鼠。
很刺激的驚喜。
好在活了這麼久的經驗還是在這個時候充分發揮了作用。
在一條胳膊險些被王蟲徹底撕裂之前,他抓住轉瞬即逝的機會,縱身躍過最後一道門檻,順利將王引入了此次追逐的終點。
王蟲一頭扎進了神社最深處的禁地,撲進了一團巨大的雪白毛團之中。
兇猛的異種在柔軟的絨毛里興奮地撲騰,尖利的爪子和蟲肢深深刺入……
咦?是溫熱的血肉!
王蟲在起伏的地面上站穩,六隻複眼同時驚愕地瞪大,異變的姿態下顯出了清澈的呆滯:
一隻巨大無比,約莫五米長的白色飛蛾正平攤著翅翼,安靜地躺在地面上。
這隻白蛾顯然處於垂死邊緣,沒有任何意識和反抗能力,只是一團尚存呼吸的鮮活血肉。
它實在漂亮極了,絨毛細密如初雪,光滑蓬鬆的軀體上點綴著嫩綠漸變的紋路,翅翼邊緣描著鮮紅的斑紋。
那些對常人而言劇毒的鱗粉,在王蟲嘗來卻是甜美的糖霜。
這就是一隻裹著糖粉的,蓬鬆美味的絕佳食物!
白蛾的心臟緩慢跳動,帶動著胸口部位的皮毛微微起伏,隱約能看出那裡有未痊癒的傷痕,一個血洞在絨毛下若隱若現。
王蟲迫不及待地往白蛾身上攀爬。
「嚯啊……嚯啊……」
一邊爬一邊不受控制地流著口水。
哪裡還記得原本是追著什麼來的。
現在王蟲滿心滿眼都是這小山般的食物。
五所雅人藏在白蛾厚實的翅翼下,悄無聲息的抬頭偷看。
他因為失血變得虛弱蒼白,但臉上的表情卻欣慰極了:「是,吃吧,就這樣……全部吃完。」
本想以人類祭品作為開胃甜品,展示一下自己這些年的虔誠心意,再帶王來享用正餐。
現在計劃出了些差錯,好在結果還是準確。
五所雅人有自信,這道正餐,王再挑食也不會拒絕。
那可是他精心養育了二十年的蟲化軀體。
果然,王蟲迫不及待的開始進食。
這輩子還沒吃過如此大餐的王蟲吃得磕磕絆絆,惡狠狠的張開嘴,用力咬下!
啃了一嘴的毛。
「呸!呸呸!」
王蟲被絨毛和鱗粉嗆得連連咳嗽,惱火地試圖撕開手下的毛皮,結果因動作太過粗暴,藍色的血液四處飛濺,弄得全身狼藉。
類似於被失控的水龍頭攻擊的貓。
吃是吃上了,但吃得不得其法。
五所雅人越看越著急,越看越藏不住。
終於,在王蟲折騰了十多分鐘還沒吃到精華部位時,他堅定地爬到王蟲身邊,開始手把手地輔助餵飯。
此時他的左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白無垢早已被撕裂,肩頸布滿了深可見骨的爪痕。
或許是因為正在進食的愉悅,也可能是蟲眷的氣息發揮了作用。
王蟲沒有再次攻擊這個靠近的身影。
五所雅人強忍著身體的劇痛,跪伏在白蛾柔軟的胸腹處,伸手輕輕撥開厚實的絨毛,露出底下微微搏動的半透明肌膚。
「這裡。」
他的聲音虛弱卻溫柔,指尖輕點:「這裡趁還鮮活要最先吃完。」
王蟲滿臉熒藍血污,臉上六隻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卡哇伊————
五所雅人被看得甜蜜,直接伸手輕輕握住祂的手腕,引導著王蟲的指尖劃開溫熱的血肉,向深處探去。
王蟲的手指在搏動的內臟中摸索,觸碰到一顆緩緩跳動的器官。
當尖利的指甲陷入那團柔軟的組織時,白蛾安靜的身軀猛然一陣劇烈的痙攣。
心臟被完整剜出。
半死的白蛾被取走了維持生命的核心,五所雅人也控制不住地嘔出一大口鮮血。
他克制著顫抖,輕聲催促:「趁熱,嘗嘗看……」
王蟲聽話的開始啃食那顆帶著疤痕的心臟。
嚯。
好!吃!得!要!死!
磅礴的能量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沖刷著王蟲的每一寸經絡,霎時間滿身的蟲紋閃爍起了金光。
祂滿足地發出咕嚕聲。
一些因長期營養不良而發育遲緩的器官和能力,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豐盈成長。
這頓飯本應該在王蟲破殼後的第一時間便餵到王的嘴裡。
因為缺少了必要的營養,年輕的王蟲始終沒有擺脫營養不良的影響。
什麼食物,什麼能量,都遠遠比不上蟲眷自願獻祭的血肉所帶來的滋養。
只可惜,這具被自己放棄的肉身還是不夠完美,只能算是勉強的替代品……
五所雅人注視著王蟲大快朵頤的模樣,憐愛又心疼,還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
這具殘軀,根本不足以彌補當年拋棄王蟲的罪過。
看啊,可憐的孩子。
沒有真正吃過一次好飯!
嗚嗚嗚。
他哭著伸手替王蟲擦拭臉上的藍色血漬:「……都是您的,慢慢吃,不用著急。」
王蟲吃得兩頰圓鼓,無暇理會他的觸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