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間,官書僑已站直了身體,抬腳從行李箱裡跨了出來。
實在是一具優美的男體。
高大的身影被燈光投射在牆壁和地板上,扭曲成一個陰森巨大的影子。
影子將蜷縮在地的五所瑛斗吞沒。
此刻,五所瑛斗才徹底看清官書僑身上那詭異的紅色紋路,和那雙冷到極致的,根本不是人類的瞳孔。
半分美感都沒有領略到。
五所瑛斗只覺得恐怖如斯。
官書僑低下頭,含情脈脈的桃花眼像是兩口深井,毫無波瀾地倒映著五所瑛斗因恐懼而扭曲的臉。
若有所思。
唔。
是那個討厭的小鬼沒錯。
但是身上傳來的氣息,是同類。
這白色的毛髮,和濃郁的蟲血……
附身?
五所雅人?
附身為什麼還留著這麼個礙事的蠢貨意識。
有點意思。
蛻變的這些天看來錯過不少熱鬧。
「五所瑛斗,你看起來……不一樣了。」
官書僑玩味的向前邁了一步。
五所瑛斗手腳並用地向後猛蹭,脊背狠狠撞上牆壁:
「救,救命……」
官書僑一邊嚇唬小孩,一邊微微歪頭,打量了一下四周的場景。
典型的和室布局,精緻的陳設,飛蛾家徽。
這裡是,日本?
他的目光掃到一邊架子上掛著的裝飾性花色和服外披,順手扯過來,姿態從容地披在身上。
他沒有在別人面前裸奔的癖好。
「這麼怕我?」
官書僑慢悠悠繫著衣帶,又取下了牆上那柄作為裝飾的武士刀。
「這麼怕我,還敢再次犯錯,那就是還不夠怕。」
他慢條斯理地說著,指節分明的手握住了刀柄:「看來,你是忘記上次我說過什麼了。」
五所瑛斗要瘋了。
他不可置信的看著官書僑把玩著武士刀,慢慢抽出刀身。
寒光反射在他臉上。
殺氣騰騰。
這傢伙,這傢伙難道真的敢在這裡,在五所家的地盤上對自己動手?!
不,不可能!
他聲音嘶啞地尖叫,試圖用辱罵掩蓋恐懼:「別……別過來!怪物!官書僑你個怪物!」
「做個怪物不好嗎?」
官書僑手腕一轉,將抽出的武士刀隨意扔到一旁,只留刀鞘:「還有什麼想說的?」
「我警告你,這裡是我家……你,你要是敢動我,你……」
「那可真讓我害怕。」
本就所剩無幾的距離只有最後兩步。
官書僑微笑著舉起了刀鞘,死亡的陰影如同實質般壓來。
完全就是個冷酷無情的惡魔!
這一刀鞘打下來,自己八成要腦袋開花!
五所瑛斗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嗷一聲哭了出來:
「哥哥,哥哥救我!」
撕心裂肺的哥哥在房間裡幾乎產生回音。
下一秒,狼狽的少年通身氣質發生了劇變。
原本因極度恐懼而蜷縮的身體抖了抖,臉上那涕淚橫流的崩潰表情瞬間凝固,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帶著隱忍怒火的平靜。
「官書僑。」
重新接管這具身體的五所雅人擦了擦眼淚,很無奈的沙啞著嗓音開口:「請你適可而止。」
……
咔嚓。
李麒安手機的閃光燈在門口不合時宜地閃了閃。
他嘖嘖稱奇的看著定格下來的照片:「官書僑,你一醒過來就搞霸凌?」
晏靖淞把旁邊那扇門完全推開,喬凌從一旁繞進來,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了眨。
看看還舉著『兇器』的官書僑,再看看楚楚可憐,滿臉淚痕的五所雅人。
「……你們這是?」
「喬喬,親愛的。」
官書僑若無其事的把兇器一扔,影帝般的演技瞬間上線。
眉頭一皺,嘴角一撇,是一點也不做作的委屈:「這個小偷把我吵醒了,突然強行打開了箱子,我覺得很不舒服。」
說著,甚至虛弱地扶了扶額,西子捧心。
三隻看了半天熱鬧的蟲騎噼里啪啦的跳出來,熱情洋溢的歡迎著王蟲歸來。
順便為官書僑做證明。
沒錯沒錯,這是小偷!
沒錯沒錯,小偷打開了箱子!
官書僑適時搖晃了一下,香甜可口的往喬凌身上歪。
喬凌明白了,伸手抱住官書僑,掌心自然地貼在他的後背,順勢檢查了一下他的情況:
「沒事,應該是心理作用才不舒服,你也剛好要蛻變結束了。」
「是嗎,那就好。」
官書僑從善如流,瞬間被安撫。
他用手指卷了卷喬凌垂在背後的長長麻花辮,又對一旁的晏靖淞抬了抬眉毛,算是打過招呼。
原本寬敞的和室因突然湧入的幾人而顯得有些逼仄,瀰漫著一種微妙的氣氛。
五所雅人早已第一時間背過身去整理儀表。
對於他而言,這一幕被所有人目睹,是丟了個大臉。
他沒想到自己一睜眼竟然是這樣的局面。
意識深處,五所瑛斗殘留的恐懼還在隱隱作痛,與他自身的羞憤交織,讓他恨不得立刻消失。
喬凌安撫完官書僑,不忘關心背影都透著憂鬱和尷尬的新蟲眷:「雅人,你怎麼樣?」
小蟲子聰明的腦袋瓜只是稍微一想,就明白這個烏龍事件是因為什麼。
畢竟他先前一見到五所雅人就認出了眼熟的皮囊。
此時讓他更驚訝的是,五所雅人竟然保留了五所瑛斗的意識,並未將其吞噬。
他還以為……
「喬凌大人。」
五所雅人轉過身來,端正跪坐,隨後深深俯身,行了一個標準的土下座大禮:
「一切過錯在我,是我沒能管教好弟弟,讓瑛斗做出這般失禮之事,我願代他承擔所有後果。」
他的額頭緊貼冰冷的地板,維持著這個卑微的姿勢,肩膀線條繃得極緊。
像繃緊的弓弦。
喬凌看著五所雅人這樣的姿態,眉頭一皺。
王蟲習慣了被臣服,但不代表他喜歡自己的蟲眷過於卑微。
個蟲喜好問題。
「……起來,抬起頭。」
喬凌說著用力踢了一腳高興得莫名其妙的李麒安:「還有你,不許笑!」
李麒安往裡面躲,對五所雅人發問:
「我沒聽明白,什麼意思,你弟弟到我房裡偷東西,把官書僑偷出來了?那你弟弟呢,怎麼只有你一個人?」
不等五所雅人回答,他想起什麼似的,沖向另一個行李箱:
「我弟弟呢,我弟弟沒被偷吧!」
另一個箱子裡的元雨被他迅速拆了出來。
李麒安把曲折的元雨攤平放好,拍了拍:「還好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