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往前倒退半小時。
李麒安前腳剛帶著衣物離開客房,後腳五所瑛斗就鬼鬼祟祟地從廊柱後探出身來,大搖大擺地溜進了院子。
少年的狀態比起剛甦醒時明顯好轉了許多。
甚至可以說精神旺盛得有些過頭。
否則也不會如此膽大包天,一而再地做出這種窺私行為。
在五所瑛斗的認知里,他的做法完全沒毛病。
【這可是我家的地盤,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更何況他完全不記得自己邀請過李麒安這個外人來做客。
五所瑛斗對李麒安的印象一般。
他看了荒野遊戲的直播,李麒安在綜藝里那個死皮賴臉的樣子他很看不上。
昨晚認出這張臉後,五所瑛斗很困惑。
晏靖淞去哪兒了?
喬凌大人又在哪裡?
為什麼這個沒有打過交道的李麒安會理所當然地成為五所家的座上賓?
沒有人為他解答疑惑,他只能自行猜測。
想來想去,他推論李麒安必定是跟喬凌大人一起來的。
要找到喬凌大人的下落,就得從李麒安身上尋找線索。
很合理。
從昨天五所瑛斗再次掌控自己的身體以來,他看待世界的角度便天翻地覆。
誰能想到。
病弱的兄長竟是庇佑家族的神明。
而自己則是被神明選中的天選者。
五所雅人的解釋被他全盤接受。
這種獨一無二的被選擇感讓他心甘情願與兄長共享軀體。
只是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再次醒來時竟渾身是傷,疼痛難忍。
好在恢復速度也快得驚人。
他親眼看著那些血肉模糊的傷口迅速癒合,結痂,脫落,最後連半點疤痕都不曾留下。
超自然的現象讓五所瑛斗覺得自己現在就是最接近神明的人。
他不再是肉體凡胎!
這種認知使他的傲慢急劇膨脹。
最直接的表現就是不再將父親五所竜之介放在眼裡。
他想:
既然父親是侍奉神的祭祀,那他作為神的載體,理應成為父親的主人。
五所瑛斗覺得這個邏輯天衣無縫。
而他這種近乎愚蠢的自大,在逗笑五所竜之介的同時,也確實讓這位家主無可奈何。
五所竜之介暫且選擇了冷眼旁觀。
即便發現這個蠢兒子主動往李麒安身邊湊去找死,他也未加阻攔。
若是能再多闖一些禍,讓蛾神大人難以忍受,直接抹殺了這個逆子的意識,那才是極好。
五所竜之介冷漠的又簽了一份撫恤金的證明。
.
五所瑛斗不客氣的進了房間。
房間裡,三隻蟲騎安靜的在黑暗中盯著這個不速之客,並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至於為什麼沒反應……
五所瑛鬥打開燈,燈光下,他一眼就看見了並排放在房間中央的兩個一模一樣的大型皮箱。
熟悉的款式讓他心頭一喜。
這不是喬凌大人親自攜帶的行李箱麼。
有兩個?
他早就好奇裡面裝的是什麼了!
這趟果然來得對。
五所瑛斗迫不及待地走上前,像個偵探般仔細端詳著這兩個完全相同的皮箱,甚至彎腰湊近嗅了嗅。
淡淡的皮革味。
還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香氣。
聞著脊背發寒。
他並沒有在意潛意識裡的危險預警,反而直接跪坐下來,隨機將其中一個皮箱放倒。
時間緊張,他只求速戰速決。
「讓我看看,喬凌大人看重的東西都有什麼……」
五所瑛斗自言自語,高高興興的摸索著行李箱上復古的鎖扣,一個個打開。
鎖舌彈開的聲響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大概是因為過於期待和興奮,他的手指都在發抖。
天啊,他即將窺見喬凌大人最私密的行囊~
在掀開箱蓋的前一刻,他激動地屏住呼吸,停頓幾秒才猛然一掀!
「啊啊啊啊!」
慘叫聲毫無預兆的從貴客院落中響起,把遠遠關注著情況的小神侍嚇了一跳。
房間內,五所瑛斗連滾帶爬地向後竄出大半米,雙手死死捂住嘴巴。
近在眼前的箱體內根本沒有什麼日常物品,而是一個碩大,蒼白,令人極端不適的巢型物。
它的表面覆蓋著一層半透明的膠質膜,如同某種腐敗的繭,隱約可見底下錯綜的纖維纏繞,卻又看不清內部究竟包裹著什麼。
仔細盯著瞧上一會兒,還能看到這巢型物的表面似乎極其緩慢的……在搏動。
「活,活的?」
突如其來的驚嚇讓五所瑛鬥起了一身冷汗。
短暫的恐懼過後,一種扭曲的興奮竟逐漸占據上風。
「嘖,沒什麼好怕的。」
他拍了拍狂跳的胸口,像是說服自己,又像是恍然大悟。
眼底的驚恐被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取代:「不愧是喬凌大人!」
這活著的異物,莫非是喬凌大人所眷養的某種神異之物?
裡面的生物會是什麼模樣?
五所瑛斗小心翼翼,再次探身向前,朝著那搏動中的蒼白巢穴細細研究。
就在他幾乎要貼上那層半透明黏膜之際……
「哈……」
一聲悠長,仿佛帶著無盡滿足的嘆息聲,清晰地從巢穴內部傳來。
像漏氣的風箱,又像某種蟲類的嘶鳴。
五所瑛斗渾身一僵,不知道該後退還是作何舉動,就這麼愣在當場。
刺啦!
一隻蒼白修長的人類手掌猛地刺破黏膜伸了出來,緊緊扣住邊緣。
緊接著,一個腦袋從破口處緩緩探出。
潮濕的黑髮緊貼著頭皮和臉頰,那張幾乎是完美無瑕的臉緩緩抬起。
與在場唯一的觀眾對視。
一秒,兩秒……
極有特色的桃花眼緩緩眨了眨,淺色小痣若隱若現,眼尾蔓延出優雅的弧度。
笑意不達眼底。
好聽且陰陽怪氣的京都腔蜜糖般響起:「嗯?是你啊。」
五所瑛斗喉嚨里發出被扼住般的抽氣聲。
官……官書僑!
救命,是官書僑!!!
沒人知道,官書僑給五所瑛斗帶來的陰影有多麼巨大。
上次他真的差點被官書僑打死!
慘烈的回憶勾起極致的恐懼。
在驚恐注視下,官書僑笑著動了動。
他的脖頸和肩膀彎折成一個詭異的角度,用力別了一下才恢復端正。
情況很合理。
畢竟以官書僑的體型和骨架,屈就在行李箱裡十分勉強。
他用手臂支撐著撕裂的巢壁坐了起來,重新一點點校正關節,肢體持續發出脆響。
咔噠,咔噠,咔噠,咔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