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問題依次被晏靖淞提出,成為會議的核心內容。
喬凌為什麼會在白蛾神社失控暴怒?
暴怒後發生了什麼事情,讓喬凌進入休眠重建狀態?
五所雅人現在的身體狀況,以及五所瑛斗是什麼情況?
李麒安目睹到的吃人事件,五所雅人有什麼解釋。
白蛾神社目前的運營情況和未來規劃。
……
晏靖淞的問題精準而克制,沒有帶上過多的私人情緒。
他沒忘記自己完全蟲化是因為受到了五所雅人的飛蛾攻擊。
但這個不怎麼重要。
他很理解所有蟲之間的競爭和敵視,這是刻在高級蟲族基因里的劣根性。
晏靖淞自己也不能免俗。
他只是因為確定了乖寶對自己獨一無二的偏愛,所以可以用愛壓下那些負面情緒罷了。
若是有一天晏靖淞不能確定喬凌對自己的重視了,他會直接瘋狂。
咳。
當然這是不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作為完全具有優勢的勝利者,要有容蟲之量。
聽完問題,五所雅人將此前發生的事情婉婉道來,並沒有半分掩飾。
他言簡意賅的說明了自己是如何利用宗教信仰求生,換殼,以及與五所瑛斗共生的現狀。
「我看著瑛斗出生,長大,他不是乖孩子,但是個好孩子……我想,人類的意識那麼短暫,最多也就存在幾十年,讓他繼續留下來又有什麼關係呢?」
這便是對五所瑛斗的袒護了。
官書僑笑了笑:「你定義里的好孩子,是否有些猥瑣?你知道他先前做了什麼事麼?」
說著,官書僑將五所雅人當私生粉的『高光事跡』列舉。
高速追車,試圖逼停。
深夜撬門,無禮窺探。
私下闖入,大膽偷竊。
這麼一件件說完,李麒安都哇塞了,同樣有個弟弟的李導質問:
「你怎麼帶孩子的,平常都不進行素質教育嗎?」
五所雅人眉頭緊鎖,面露羞愧:
「我……是我太縱容他,讓他無法無天,以後不會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否則,我會第一個做出懲罰。」
其實這並不全怪五所雅人,畢竟他與五所瑛斗的正式相處時間不算太多,他平常很忙的。
五所瑛斗在面對兄長時又很會裝乖。
五所雅人的認知里,這個弟弟只是任性貪玩了些,完全沒有想到背地裡會有那樣的舉動。
這種心情……
就像家裡養的有個性的可愛寵物,居然在外面欺男霸女的震撼。
我養的寵物居然是這樣的嗎?!
晏靖淞再次敲了敲桌面:
「我明白了,既然你這樣說,那五所瑛斗你自己處理好……你繼續說下去。」
五所雅人微微頷首,眼神溫柔地望向喬凌。
「當我見到王的第一眼,便發現了您發育不良的現狀,這讓我心痛至極。」
「我當初建立白蛾神社,原本就是為了王的誕生而準備的獻禮,那些信徒們將以生命供養神明,這是他們所追尋的道。」
「但王的仁慈讓我感到慚愧,您並不接受這樣的供奉,甚至為此動怒,這是我沒有做好……好在我有真正的禮物來彌補,那具完全蟲化的身軀,在與王相遇之前使我不堪重負,卻剛好有資格成為滋養吾王的口糧。」
說著,五所雅人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瀰漫上滿足的紅暈:
「我很滿足在這件事上盡到了我應有的責任,阿娜達,您現在聞起來健康多了。」
喬凌舔了舔嘴角的點心渣。
小蟲子想了想,覺得自己既然已經吃了,就有責任發表餐後評價,否則實在辜負蟲眷的一番好意,遂開口:
「感謝招待,你很好吃,對我的幫助也很大。」
咔嚓。
官書僑捏碎了手上的茶盞。
所有人下意識看過去,被面無表情的官書僑嚇了一跳。
好……好驚悚的面無表情。
官書僑現在銅皮鐵骨,捏碎了茶盞也沒破一絲油皮,只是撒了些水出來。
他抽出紙巾一言不發的擦了。
晏靖淞拉回注意力:「餵養王這件事的本質是沒有錯的,你解決了一件我們一直擔憂的難題,這一點我認可你,感謝你。」
先肯定,再轉折。
「但是,你偏激的宗教行為違背了王目前的發展方向。」
五所雅人眨了眨眼:「我不明白?」
李麒安直接說:「你這是斜教,影響很壞。」
「怎麼能說是斜教?」
「你都吃人了還不算?」
五所雅人有著截然不同的觀點,他坐直了身軀,笑容淡然,沒有絲毫被質疑的心虛:
「白蛾神社供奉大御蛾神,那是我的象徵,也是蟲族的象徵,對比其他宗教,大御蛾神是真正存在的神明。」
「人類對於神明的定義我都符合,我知曉這個世界的本質,我為更高的存在,信徒們因此追隨我,供養我,我便回饋給他們想要的寄託,那都不是空泛的。」
「無論是精神層面,還是現實層面,金錢,地位,靈魂,健康……我非索取者,一切都是自願的交換。」
他伸手指了指湛藍的天空:
「這個世界空洞,無趣,乃一個巨大的莫比烏斯環,循環往復,這與人類概念里的阿鼻地獄無甚區別,若說邪惡,這才是更大的邪惡,我是渡他們出苦海的引路者。」
李麒安聽得目瞪口呆,只覺得這邏輯通順的瘋子更顯邪性。
晏靖淞想了想,平靜搖頭:「你只是利用信息差,給信徒編織了一場夢。」
「夢是錯誤嗎?對於低等生命而言,回望生命里的一切,都不過是大夢一場空,甚至在吾王降臨前,你們也都是被戲耍的棋子。」
「那不一樣!」
李麒安拍案而起:「少用這些自圓其說的藉口為自己辯解,我昨天觀察了你這個地方,那些神官巫女被你從小飼養,剝奪他們的自由和認知,本質上與豬狗牛羊有什麼不同?你說世界是地獄,可你建立的這個所謂烏托邦比地獄還要惡劣!」
官書僑輕飄飄的接話:「若你真自信於自己的神性,又何必懼怕狂信徒見識外面的世界?說到底,你也清楚,一旦他們有了選擇,你這神明的假面就戴不穩了。」
五所雅人沉默下來。
這沉默似乎持續了很久,又也許只有片刻。
忽的,他冷笑一聲:「你們被人類同化得很徹底。」
爭辯在集體反駁面前沒有意義。
他並不需要這些蟲的理解。
五所雅人眼神執拗的看向一直安靜聆聽的喬凌,輕聲問道:
「您也認為我是邪惡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