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喬凌沒有推心置腹的說這樣一番話,直接做出命令,蟲眷們也會忠誠的拋棄自己所有的價值觀,無原則的為王妥協。
更別說聽了這麼一番發言。
李麒安掩飾的低下頭,藏住自己繃不住的紅眼睛:「知道了。」
搞藝術創作的人都比較感性,李導不可自控的陷入了憂傷憐愛的情緒里。
同時他的靈魂也在吶喊:什麼,真的只有半歲嗎?天啊!
官書僑迅速調整好狀態,篤定的頷首:「我們當然會保持友好,只要……是為了你好。」
他甚至還和善的對五所雅人笑了笑。
好像之前對五所瑛斗舉起刀鞘準備直接打死的那個人不是他似的。
喬凌滿意了,側頭看向晏靖淞。
這次的眼神帶上了一絲驕傲的求誇誇。
晏靖淞人都要被看化了:「你是最厲害,最聰明,最天才的王。」
「我是,我是。」
喬凌樂滋滋的招呼道:「來。」
五所雅人愣愣的擦眼淚。
來什麼?
……
四隻蟲靜靜抱了幾分鐘。
喬凌非常享受這種和諧溫馨的時刻,至於蟲眷們享受不享受嘛……
抱夠了,喬凌撒開手:
「好吧,聊天,喝茶,吃東西,我還有些問題要問。」
茶几重新搬回中間,喬凌重新對點心發起進攻。
「雅人,你說的莫比烏斯環是什麼東西?」
五所雅人直接取來剪刀,膠帶和白紙,將紙剪成帶,扭轉半圈再首尾相接,現場製作了一個莫比烏斯環。
「阿娜達,你看。」
他將這個簡單的莫比烏斯環遞到喬凌手裡。
喬凌用手指沿著邊緣一直撫摸,旋轉一圈後回到了起點,一下子理解了含義:
「永遠走不到盡頭的循環,難怪你把世界比喻成它。」
無限循環這個概念留在了喬凌的心裡。
小蟲子隱約覺得這一點或許會在未來某一天給他新的啟發。
滿足了好奇心,他放下紙帶,又說起了另一件事:
「你們知道當我站在這片土地的第一感覺是什麼嗎?」
看著喬凌賣關子,大家都笑起來,很捧場:「是什麼?」
「這裡的蟲群進化速度比其他地方都要更……有組織性!」
喬凌早就想跟五所雅人詢問這件事了:「這是因為你的引導對不對?」
五所雅人含笑點頭:「我的確做了一些微小的貢獻。」
晏靖淞立刻想起了調查資料里五所雅人的喜好:「你建造了好幾座大型昆蟲館,在昆蟲學領域很有建樹。」
「是的,在我偷生的這些歲月里,控制蟲群對於我傳播信仰很有幫助,因此我針對性的鑽研了這一方面。」
五所雅人朝庭院輕輕招手,一隻鮮艷的進化瓢蟲輕盈地落在他指尖。
「這個世界的生態系統自有其運行規律,當我最初開始喚醒一部分低級蟲族為我所用時,我發現了一個不可忽視的問題——生物鏈。」
晏靖淞和李麒安都不由自主的嚴肅了表情。
「我在澳洲已經感覺到了。」李麒安說得比較含蓄:「進化中的蟲群有些失控。」
實際上何止是失控,簡直是一片混亂。
若不是王蟲的底層命令是避讓人類,恐怕澳洲那些瘋狂的大蟲子現在就要一口一個香香人。
晏靖淞眉頭微皺:「我也在為此擔憂,生物鏈牽一髮而動全身,持續這樣下去,恐怕會迎來……」
世界末日。
標準九漏魚小小蟲歪了歪頭:「啊,什麼生物鏈?」
五所雅人像個溫柔博學的幼兒園老師:「比如……蚜蟲吃植物,瓢蟲吃蚜蟲,鳥兒吃瓢蟲,等它們死了,甲蟲和螞蟻把它們分解成泥土的養分,植物再從泥土裡吸收養分,一切從葉子開始,又回到了葉子,這就是一個生物鏈縮影。」
他對著瓢蟲吹了口氣,瓢蟲撲稜稜的起飛。
「一旦這個鏈條被破壞,整個陸地生態系統將無法正常運轉。」
世界也遲早毀滅。
這句話五所雅人沒說,但喬凌聽明白了。
喬凌明白以後很是不忿。
怎麼就要毀滅了?
之前看的末日電影裡,世界毀滅都是因為暴力和戰爭。
我的蟲子們只是覺醒一下,不吃人不傷人的,怎麼就?
他重複了一遍自己的理解:「如果蟲不參與整個世界的運轉,世界就會完蛋?」
「恐怕是。」
「竟是這樣脆弱的低維世界……晏靖淞,你知道了怎麼不早告訴我?」
「對不起,局勢擴散得太快,你現在的力量支撐不了整個世界的蟲群調整,我自作主張了……」
晏靖淞也有獨斷專行的毛病,但他認錯認得很快。
「我投資了專門的研究機構試圖用科學干涉……成效不大。」
作為站在金字塔尖的金融巨鱷,情況剛開始不對,他便有了察覺。
因為那些依賴昆蟲的行業內部已然在第一時間拉響了警報。
被蜂農飼育的蜜蜂不再歸巢,用於製作康復新液的美洲大蠊協作越獄。
提取斑蝥素的斑蝥寧肯撞死也不產卵,桑蠶不再吐絲。
實驗室里作為模式生物的果蠅集體偏離既定的行為模型。
人類生活的方方面面,醫藥,紡織、農業、科研……
每一個領域都在用晦澀的專業術語記錄著異常,提交著充滿問號的報告。
恐慌,就像黴菌般在知情者間悄然滋生。
統治者們試圖壓制消息,可異常的漣漪已然擴散。
嗅覺敏銳的精英階層開始尋求自保,國際金價以一種詭異的趨勢持續飆升,金融市場的波動愈發詭譎難測。
晏靖淞心裡翻湧著複雜的思緒。
最終他站在了蟲族的立場。
他明白,幼小的,正在成長的王支撐不了全球生物鏈的改造。
那會吸乾未成熟王蟲的力量。
他無法承受那個風險。
……
喬凌還沒來得及因為晏靖淞的隱瞞生氣,五所雅人急忙補充:
「雖然會對現有生態系統造成衝擊,但只要這套新體系能夠穩定運行,必將開創出一個更強大的新世界!」
「現在一切的混亂,都只是為了迎接您真正降臨所必需的陣痛,這是這個世界的幸運啊……」
他說著,又出現了那種傳教般的神性。
確實,他傳教也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