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書僑的視角另闢蹊徑。
「還記得嗎,我們降臨這個低維世界時,為了適應規則,被迫拋棄了蟲軀。」
怎麼會不記得。
那是苟延殘喘的蟲族遺民向現實低頭,決心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的開始。
官書僑一邊思考一邊反問:「現在想想,你們覺得,那些軀殼是憑空消散了,還是被這個世界自主吸收了?」
喬凌的瞳孔瞬間縮成了一條細線。
靠!
十九隻高級蟲族的肉身營養充沛,血肉之中蘊含的能量足以讓一隻王蟲徹底成年。
這磅礴的能量讓低維世界被動升級綽綽有餘。
一直以來,回憶起那段往事,高級蟲族們都將拋棄蟲軀這件事一筆帶過,不太在意。
畢竟對於蟲們來說,造成負擔的身體是被放棄的垃圾。
誰會去思考垃圾的最終去處。
人類會細究自家的濕垃圾是怎麼被分解的嗎?
官書僑之所以會想到蟲軀,全因為五所雅人成功投餵喬凌的打擊。
此事把他氣得在背地裡夜不能寐,差點又要犯精神病。
在嫉妒和怨氣中,官書僑回憶起了被自己放棄的原始蟲軀,並幻想著能把那強壯豐美的肉體端上喬凌的餐桌。
他會比那隻撲棱蛾子更好吃的。
正是這隱秘的不甘,在此刻給了官書僑靈感。
他意味深長的質疑:「所以,這個世界,真的還是低維世界嗎?」
「是,還是低維世界!我明白了!」
五所雅人從困惑中猛然驚醒,灰眸重新亮起光芒。
官書僑的話讓他豁然開朗。
五所雅人感激的看了官書僑一眼:「官先生,您幫了大忙了!」
官書僑其實就站五所雅人旁邊,二蟲是共處一室。
他虛偽的笑了一下,絲滑的把椅子往旁邊滑遠半米。
別感激我,我討厭你。
五所雅人請大家稍等,站起身迅速找了畫本和筆來:
「阿娜達,是我糊塗了,竟然一直以來都漏掉了這樣重要的事實。」
喬凌趴在電腦前焦急催促:「你快說,我聽著呢。」
「現在答案很明確了,這個世界目前仍是低維世界,但它無法升維,並非能量不足,而是因為它從未完整運轉過核心故事線。」
五所雅人在本子上畫了一個圓形,這個圓形代表元雨。
又從圓形往外連出幾條主線和分支,這表示以元雨為中心運轉的世界故事。
「低維小世界的誕生法則就是『故事』,通過一次次重複運轉核心主線來強化自身,世界觀會逐漸完善,最終自然升維。」
「我們降臨之時,這是個新生世界,還未完整運轉過,我們拋棄的蟲軀無意中強化了它,讓它距離升維只差一步,只要成功運轉一次核心故事即可。」
五所雅人在那些主線上打了一個大大的叉。
「原本這再簡單不過……我們成就了它,也阻礙了它,核心故事從未完成,就算它已具備超出低維世界的能力,規則依然將它禁錮在低維,這種一步之遙一定讓它無比煎熬。」
喬凌恍然大悟:
「所以,一開始它的力量來自於你們遺棄的蟲軀,後來它的力量來自於被捕獲的高級蟲族本源……這個死鳥從頭到尾都在搶我的東西!」
這麼理解雖然有些霸道,但好像也沒錯。
在蟲族森嚴的體系里,眷屬從血肉到靈魂本就歸屬於王,那是刻在基因里的絕對從屬。
王蟲對屬於自己的東西有著恐怖的占有欲。
現在他認為自己是被狠狠打劫了。
蟲很生氣。
很生氣。
平心而論,若站在客觀角度,世界意識稱不上『搶』。
送上門的美味能量,換作誰都會張嘴接下。
換作王蟲自己,恐怕吃得更快,下手更殘暴,根本不會給對手翻盤的餘地。
但被激怒的蟲不可能換位思考。
能保持表面的冷靜已經是無比的克制。
換成任何一代王蟲都要當場發瘋。
……
命運的安排有時候就是這麼戲劇性。
誰能想到,被高維世界聯合圍剿,縱橫宇宙的恐怖蟲族,差一點點就要在這誰都看不上的低維小世界折戟沉沙,全軍覆沒。
世界意識很幸運。
幸運在開局就天降能量,稀里糊塗被托舉到了本不該達到的高度,擁有了自己都不知如何掌控的能力。
蟲們也很幸運。
幸運在即將完蛋之際,還能等到可以逆轉局勢的王。
雙方各有各的幸運,也各有各的悲哀。
事到如今,整件事早已說不清對錯,因為他們都站在無法退讓的立場。
在這場漫長的博弈中,獵人和獵物的名牌在雙方背上不停調換,但遊戲規則從來都沒變過:
弱肉強食,適者生存。
此時此刻,喬凌分泌著口水,怒火滔天,痛心疾首的想:
好你個死鳥,從出生起就吃我的喝我的,還要跟我作對。
我都吃不上十九隻眷屬。
該死!該死!
吃了我的,都得給我連本帶利吐出來!
這事沒完。
五所雅人的推論還在繼續:「那麼,您感受到的莫比烏斯環便是更複雜的形態。」
他舉起一個便利貼做比喻:
「每次世界重啟就像新貼一層便利貼,時間長了,這些便利貼就粘在一起,變成了厚厚一摞,既不是最初的單層,也不是完全新的東西,而是所有東西層疊在一起。」
「這就是更高維世界的能力,如果它能順利升維,便可以靈活操縱一切,平行世界的不斷疊加,獲取到的能量效率也會翻倍增長。」
「顯然,現在它無法掌控,只能將之放置,那些同族們的本源力量一定程度維持著莫比烏斯環的穩定,哪一天徹底消耗殆盡了,它還沒有升維的話,也就到了世界崩塌錯亂之時。」
好複雜。
什麼嘰里咕嚕的。
喬凌晃了晃頭,拉過晏靖淞的手,口水滴答的深嗅。
鮮活的氣息充斥著鼻腔,平復了一定程度的焦慮。
他慢慢開口:
「所以我感受到的很多個晏靖淞……是那些重啟的歷史中的晏靖淞。」
晏靖淞手腕的皮膚下,血管的鼓動清晰有力,這樣的生命力讓喬凌思維更加清晰:
「他與世界意識無意中建立了連接,這意味著,我可以通過他,去接觸莫比烏斯環里的一切……他是坐標。」
犬齒深深鑲嵌到肉里,咬出對穿的血洞。
喬凌大飲一口,振奮重複:
「晏靖淞,你是坐標!」
晏靖淞試圖自我感受一下作為『坐標』的特殊。
沒感受出來,手挺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