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靖淞深深凝視著眼前的喬凌,全是痴迷的愛意。
他的愛人,是能在挫敗後認真反省,立即振奮的強大領袖。
也是會為了煙花雀躍,因失敗落淚的稚氣乖寶。
這兩種特質在喬凌身上奇妙交融,獨一無二。
在尚未覺醒,仍以人類身份自居時,他曾天真地以為喬凌是一張純然的白紙。
在那雙黑白分明的眼中,那份不設防的好奇與旺盛的求知慾,讓晏靖淞生出一種神聖的使命感。
他那時想,作為年長者,他要為乖寶描繪藍圖,指引方向,塑造一個正確的未來。
然而,當高級蟲族的記憶與本能徹底甦醒,這個認知被徹底顛覆。
王生而為王。
喬凌靈魂的根基如磐石般穩固,不可動搖,心卻如風般自由靈動,順應萬千變化。
純白是人類局限性的誤讀。
稚嫩的王蟲從來不是被動等待書寫的紙張。
喬凌是極具主見,能主動衍生出無限可能的光。
此刻的晏靖淞回望。
昔日的引導念頭何其淺薄,摻雜著凡人可笑的占有欲與造物主情結。
他的乖寶不需要被灌輸什麼,只需要展示。
喬凌看到,聽到,感受到,便會像最敏銳的根系般,主動汲取偏愛的養分,並將其轉化為獨屬於他的力量與智慧。
晏靖淞似乎從始至終都是那個守護者。
但守護者也有悄無聲息的蛻變。
他很滿足自己所見證的一切。
這是他存在的意義。
短短几秒,晏靖淞思緒萬千。
表現在動作上,就是突然握住喬凌的腳做起了足底按摩。
喬凌覺得酸又覺得癢,縮又縮不回去,怒而大喊一聲:「放開我的腳!」
晏靖淞回過神,若無其事的拍拍他的小腿:「噢,別抖腿,不是好習慣。」
「不抖就不抖。」
晏靖淞說回正題:
「你的意思是,它既然想捧蘭嫣當新主角,我們順水推舟,讓它以為自己的計劃正在順利推進,然後我們趁其不備,一網打盡?」
「嗯嗯!」
小蟲子神秘兮兮:「我把流光藏得很好,既可以獲取情報,也可以及時保護她,現在流光是間諜蟲啦。」
電視劇臨時換主角都需要進行鋪墊,更何況是現實。
世界意識這個計劃不知道時間線會拉得多長?
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晏靖淞這麼想,也這麼問了。
喬凌讓他放心:「聽它的意思,是想在除夕時再次行動。」
除夕,月窮歲盡之日。
這樣的日子對於世界意識有什麼增益作用?
撇開神秘力量的影響,春節期間進行娛樂造勢,或許效果拔群……
「那就是快五個月。」
晏靖淞飛速盤算。
五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對於敵我雙方都是一段緊鑼密鼓的備戰期。
喬凌的成長必須位於絕對的第一優先級。
他展望道:「乖寶,我們可以努力努力,助你二次蛻皮。」
喬凌眨了眨眼,對這樣激進的計劃並不樂觀:
「我就算天天跟你們四個沒日沒夜的打滾,把你們都吸乾了,也不能在五個月里長到能二次蛻皮的程度。」
「如果……能多吃上幾頓血食呢?」
「哪裡來的血食,別又說你們要一人給我切條胳膊和腿。」
小蟲子的語氣很踏實,甚至帶著點認命的玩笑:「我這五個月里,爭取多吃點粉絲們的信仰之力吧,放心,哪怕不二次蛻皮,我也能虐死那隻死鳥!」
「我知道,你不吃我們。」
晏靖淞把他拉到懷裡,試探著輕聲詢問:「吃別的蟲總行吧?」
這句話平靜而無情。
喬凌一愣:「你是說……」
「全球新生蟲群互相吞噬,拼死進化,所追求的不過是離你更近一點,再近一點。」
晏靖淞揉了揉他平坦的胃部:
「有什麼比回歸到王的體內,融合成王的力量,更幸福圓滿的歸宿?」
昨晚,五所雅人私下和晏靖淞透露了一個信息。
當新的生態系統建立完畢時,全球的新生蟲群中或許能誕生新的高級蟲族。
少則一隻,多則三至五隻。
在晏靖淞看來,此刻為王增加懵懂的新眷屬,毫無積極意義。
若真有新的高級蟲族誕生……
它們最完美的價值,就是化為喬凌成長的養分。
喬凌捨不得吃有感情的他們,那麼,吃別的蟲,總該沒有負擔了吧?
「我……」
喬凌聽懂了那平靜話語下的血腥獻祭。
理智還未成型,身體已率先回應,嘴裡自動分泌出貪婪的唾液。
最先湧上的,竟是渴求和狂喜。
小蟲子想吃。
非常想吃。
短暫的沉默讓蟲眷產生誤解。
「蟲群是你的子民,生來就是為了供養你,你是未來,是一切。」
晏靖淞的聲音低啞下去,帶上了一絲懇求:
「你拒絕了我們,也要拒絕所有渴望奉獻的子民嗎?不要這麼殘忍,求你……」
「吃。」
喬凌挪過去,貼著搏動的大動脈深深吸氣:
「我吃……你把我想太好了,我也沒有那麼心軟,你一說,我就饞了。」
「你就是心軟。」
「我,我也不是對誰都心軟。」
小蟲子試圖用剝離柔情的表述,來重新建立自己的形象:
「我排了序呢……什麼是眷屬,什麼是部下,什麼是食物。」
「元雨,他是特別的戰利品,是人類這個物種的象徵,他全心全意的歸順我,我很滿意。」
「雅人他……我吃過他的蟲軀一次,看他便不再純粹,總會想起那種好味道,如果特別特別餓,我可能真的會……忍不住徹底吃掉他。」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在見到雅人之前,我以為我會平等地珍惜每一個眷屬,但現在我明白了,我不會。」
「所以你不用擔心我會對新生的高級蟲族下不了嘴,有必要我會吃的。」
這番發言以人類的角度來看,渣得坦蕩。
用蟲的角度看,堪稱多情。
「乖寶……沒有任何事物有資格要求你給予平等。」
晏靖淞撫摸他的髮絲:「你的愛是最珍貴的寶物,一切都隨你的心意,哪怕是對我,你也可以隨時收回。」
「收回?你難道會不愛我了?」
「傻話。」
「你才在說傻話。」喬凌笑了笑:「你知道嗎?我在血肉之巢里做過一個夢。」
「夢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