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雙方都感覺不是很愉快的小插曲迅速跳過。
晏靖淞收回蜘蛛腿,轉向岩洞方向:「去看看。」
李麒安把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加快步伐跟上去。
跑步的時候拉扯到背部肌肉,一陣陣的刺痛爬上頭皮,導致脊背不自覺的有點兒佝僂。
他看看晏靖淞那威風八面的樣子,不肯暴露自己的不適,咬咬牙,硬是裝出了若無其事。
該死的男性自尊。
攀上岩壁,晏靖淞手臂外側瞬間凝出數道鋒銳的骨刺,隨手一揮,洞口盤踞的藤蔓雜草便如豆腐般被齊根削斷,簌簌落下。
不到半分鐘,一條通道被強行開闢。
岩洞內的怪異甜腥氣濃烈的撲面而來。
倘若此刻站在這裡的是喬凌,這味道無異於最頂級的誘食劑,足以讓他理智渙散。
可對兩位蟲眷而言,這過於囂張的同類氣息只意味著赤裸裸的挑釁。
不爽。
很快,他們立於那巨大蟲繭之前。
晏靖淞判斷了一下蟲繭的狀態,隨即氣息變得冰冷而極具壓迫感,如有實質般朝那馬蜂碾去。
繭內的生物感知到了外界的威脅,開始劇烈掙扎。
暗色的液體瘋狂涌動,繭壁被撐得忽脹忽縮,表面出現細密的裂紋。
透過蠕動的繭壁和裂縫,李麒安能隱約看到裡面一個正在成形的輪廓。
人類的上半身。
發育得怪異的頭顱,肩膀和手臂的雛形。
腰部以下還是昆蟲的形態。
細長的腹部,覆蓋著甲殼,末端甚至能看到未完全退化的毒針。
醜陋,畸形,危險。
李麒安甩下背包,抽出一把為此特製的寬背砍刀,刀身映著洞內微弱的光:
「……現在動手?」
「不,等它徹底出來。」
隨著持續不斷的輕微碎裂聲。
第一道裂縫從頂部綻開。
黑色的蟲繭外殼剝落了一小塊,露出裡面灰白的,濕漉漉的皮膚。
緊接著是第二塊,第三塊……
蟲繭如破碎的蛋殼般片片綻開。
「嘶嘎!!!」
繭內生物發出一聲尖利刺耳的嘶鳴。
那是人類聲帶與昆蟲發聲器官畸形混合的產物,聽得人頭皮發炸。
它用剛剛成形的手臂撕扯繭壁,動作狂暴而笨拙。
手指還不完整,指節粘連在一起,更像是昆蟲的附肢,但力量大得驚人。
暗色的液體從裂縫中滲出,滴落在地面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馬蜂掙出了半張扭曲的臉,睜開了那雙畸形的眼睛,怨毒冰冷的視線洛在兩位不速之客身上。
新生的眼睛茫然地轉動,似乎還不理解發生了什麼。
只是本能的防禦。
恐懼和憤怒同時爆發!
它猛地張開嘴。
那裡沒有舌頭,只有昆蟲般開合的口器,一道肉眼可見的高頻音波如漣漪般爆發開來,直衝蟲族最敏銳的感知系統!
空氣震顫。
李麒安側身疾閃,體內蟲血奔涌,瞬間將身體狀態切換至戰鬥模式。
蟲紋爬上皮膚,蟲瞳突顯。
「我們激怒它了。」
說這話時,他表情有點複雜。
看到這隻馬蜂的第一眼,李麒安竟然有種詭異的親切。
有翼蟲族之間的親密度如此之高?
「憤怒才好,它看起來發育得營養充沛。」
晏靖淞的聲音在洞內嗡鳴迴蕩,蟲性已徹底壓倒人性,只剩下最純粹的狩獵思維。
話音剛落……
轟!!!
岩洞內驟然爆開一團刺目的能量光暈!
純粹的生命力爆發產生了炸藥般的恐怖威力。
暗色繭體徹底化為齏粉四散飛揚,一道扭曲的身影從爆裂中心悍然衝出!
它來了。
進化成功的馬蜂身接近兩米,上半身是發育得不完全的人形輪廓,五官模糊,只有三隻複眼呈三角形排列在臉上,沒有鼻子,口器是昆蟲的咀嚼式結構。
皮膚是半透明的灰白,能看到下面淺黃的血液在血管中奔流。
六條腿……不,是四足加上兩隻前肢進化成的手臂,重重踏在地面上。
晏靖淞迎著尚未散盡的音波逆沖而上!
速度對速度!殘影對殘影!
兩道蟲影在空中交錯。
鏘——
晏靖淞手臂外側的骨刺與馬蜂硬化前臂狠狠碰撞,濺起一溜火星。
第一蟲眷的複眼高速閃動,冷靜評估著如何在不破壞食材完整性的前提下制服對方。
若不留力,這新生高級蟲族恐怕會被當場撕碎。
馬蜂的複眼里閃過暴戾的光芒,猛地發力,竟然將晏靖淞整個掄起,重重砸向旁邊的山壁!
砰!
山體震動,碎石滾落。
晏靖淞旋身一轉,牢牢扯住了馬蜂背後的翅翼,以慣性和蠻力猛然撕扯!
馬蜂痛得一抖。
而晏靖淞在觸壁的瞬間,八條足端利爪深深嵌入岩石,身體如彈簧般反向彈射,扔垃圾般扔開了手上的殘翼,以更快的速度撲回!
這次瞄準的是馬蜂的腹部連接處,那裡是它身體結構的薄弱點。
馬蜂似乎預判到了,毒針如蠍尾般甩動,直刺晏靖淞面門!
一隻手掌從側面穩穩探出,牢牢攥住了毒針中段。
是李麒安。
他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戰局中央,左手握著毒針中段,手掌發出了滋滋的腐蝕聲。
右手的砍刀已挾著厲風,直劈馬蜂胸口!
馬蜂的反應快得驚人,竟然主動斷開了毒針的連接!
針體從根部斷裂,淺黃色的毒血噴濺而出,它則借力後撤,躲開了這致命一擊。
斷掉的毒針在李麒安手中迅速枯萎,化作灰燼。
細碎灰燼隨氣浪撲了兩人一臉。
馬蜂停在二十米外,斷裂的尾部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再生。
新的毒針從傷口中鑽出。
雖然短了一截,但尖端更加銳利。
它三隻複眼死死盯著晏靖淞和李麒安,口器開合,發出意義不明的,混雜著憤怒與悲傷的低鳴。
李麒安呼吸急促的盯著它,隱約聽明白了幾個詞。
「……為什麼……同伴……放過……」
當一個生物開始展露人性,哪怕只有一絲一毫,便足以喚醒人性深處的漣漪。
晏靖淞收起了攻擊姿態。
原本他並不打算交流,現在卻也願意給馬蜂一個心甘情願的理由。
「你的王在忍飢挨餓。」
他的語氣平靜到毫無波瀾:「你進化是為了王,而他現在需要你的餵養。」
馬蜂的整個身軀開始劇烈顫抖。
尚不會表達複雜情緒的複眼,冰冷的在兩隻同類臉上來回打轉。
審視,判斷。
時間仿佛凝滯了片刻。
然後,它似乎終於理解了這句話的含義。
眼中最後一點暴戾與戰意緩緩熄滅了。
「王……餵養王……」
它伏低身軀,六肢彎曲,以一種馴順的姿態,將腹部貼向冰冷的地面,頭顱低垂,毒針徹底收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