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
終於,在李麒安扛著五所雅人,拼著被一根觸手刺穿肩膀,被晏靖淞扇飛的風險,強行靠近晏靖淞後,五所雅人對著晏靖淞發動了傾盡全力的精神震顫與強行冷靜暗示。
周身的珠光白肉眼可見又黯淡了一層。
晏靖淞狂亂的動作緩緩停住。
「……?」
赤紅的複眼中,混亂的殺意如同潮水般緩緩褪去,露出了一絲茫然。
仿佛剛從一場漫長而暴烈的噩夢中驚醒。
隨即是清醒後的沉重懊惱。
他停下了攻擊,環顧四周。
李麒安懸停在半空,扛麻袋似的牢牢抓著五所雅人,緊張而警惕地觀察著晏靖淞,試探著問:
「餵……清醒了嗎?」
與此同時,那無數隻先前還纏人至極,狂舞不休的笄蛭渦蟲觸手與分身,似乎也感知到了這片區域最狂暴的那個源頭熄滅了。
它們的攻擊性肉眼可見的減弱,蠕動的幅度變小,甚至隱隱有向泥沼深處退縮,隱匿的意圖。
遭不住了,被剁得越來越小,能量分散,分裂出的個體越來越弱。
原本即將完成的高級進化,在這場突如其來的,慘無人道的圍毆與自相殘殺中,當場宣告失敗!
即便是沒腦子的笨蛋,僅存的生物本能也意識到了自己的損失慘重。
再耗下去可能連這些分裂出的弱小個體都保不住。
逃走的念頭,開始占據上風。
官書僑終於趁機徹底掙脫了最後幾根糾纏不休的觸手,看著滿地沒能成功進化成高級蟲族的笄蛭渦蟲,表情難看得難以言說。
被破壞的不止他的雜毛蛾子清除計劃。
還有重中之重的王蟲血食。
一隻成熟,能量充沛的笄蛭渦蟲,和眼前這幾十上百團低級,弱小,能量渙散的蠕蟲肉塊……天壤之別!
這可真是個毀滅性的災難。
官書僑惱火地磨了磨後槽牙,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明顯遷怒:
「晏靖淞,李麒安,你們兩個搞什麼,什麼情況?看看你們幹的好事!」
李麒安受不了官書僑這種指責的語氣:「你瞎嗎,我們在捕獵,那隻該死的馬蜂……」
官書僑一針見血的打斷他:「馬蜂呢?」
馬蜂……
這三個字像一盆冰水,當頭澆在李麒安發熱的頭腦上。
他猛的扭頭,四下張望,能量感知全力放開。
馬蜂跑了。
李麒安後知後覺的咆哮:「淦!!!馬蜂呢???」
馬蜂的氣息都消失得七七八八,只有地上那些死去的蜂群屍體還殘留著它之前存在的證據。
他一把將氣息奄奄的五所雅人放到旁邊一塊稍乾的朽木上,轉身就想朝著最後感知到馬蜂氣息消失的大致方向追去。
「回來!」
晏靖淞的聲音響起,嘶啞,疲憊,不容置疑。
「為什麼不讓我追?」
李麒安怒髮衝冠,但聽從了晏靖淞的指示,轉身停了下來。
不等晏靖淞解釋,官書僑的冷嘲熱諷已然跟上:
「一隻剛剛進化成功,連力量都未必完全掌握的馬蜂,就能把你們兩位,尤其是你,晏靖淞,耍得團團轉,甚至引到這裡來毀了我們的狩獵……呵,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艹,你能耐你怎麼不幫忙抓住它?」
李麒安的火氣徹底被點燃:「你不也沒搞定這些鼻涕蟲嗎?我們來之前你也沒多遊刃有餘,這鼻涕蟲還沒進化成功,五所雅人都被打殘了,你拽什麼?!」
呃。
現場氣氛微妙地凝滯了一瞬。
打殘五所雅人的另有其人。
是官書僑,是晏靖淞,反而是笄蛭渦蟲的傷害最小。
官書僑面無表情的看了一眼五所雅人。
五所雅人臉色蒼白髮青,氣息微弱,耷拉著受損的翅膀,一瘸一拐的站起來,一言不發,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嘴角。
爭吵中,晏靖淞沉默的撿起一團掙扎的肉塊,似乎是在確認。
很快,他嘆了口氣,聲音乾澀:「笄蛭渦蟲。」
「是,一隻本來馬上就要進化成功的笄蛭渦蟲。」
官書僑冷笑:「現在變成了一群低級蠕蟲,可喜可賀。」
這些笄蛭渦蟲大的有原先十分之一大小,小的只有指頭大。
顯然,在剛才那場極度混亂的戰鬥中,兩隻渦蟲在被攻擊,反擊,甚至彼此偶爾碰撞的過程中,又經歷了無數輪被動或主動的分裂。
此刻,還留在濕地中央,被眾人氣息隱隱鎖定的,只剩下十團較為完整,能量波動較強的渦蟲分身。
其餘的……
要麼在混亂中滾入了更深更隱蔽的泥沼,鑽入了盤根錯節的腐敗樹根網下。
要麼已經悄無聲息地蠕動著,爭先恐後地逃離這片令蟲絕望的戰場,消失在雨林四面八方。
粗略估算,雨林里,此刻憑空多出了至少八十隻處於驚恐,狂暴或茫然狀態的笄蛭渦蟲幼體。
這簡直是災難性的後果。
晏靖淞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腦門青筋一個勁的狂跳:「夠了,停止無意義的冷嘲熱諷和內訌。」
「事已至此,互相指責除了浪費時間和激化矛盾,沒有任何意義!」
他的目光在面前三人之間掃視:「至於誰該為這次混亂負責,之後自然有時間,也有規矩,來一一理清楚,算明白。」
「犯錯的,就要接受懲罰,不管是我,還是你們任何一個,沒人能例外。」
這是第一蟲眷的宣告,也是在此刻這爛攤子面前,唯一還能勉強維繫住局面,讓眾人暫時擱置爭議的權威。
「我贊同。」
五所雅人虛弱的捧場。
濕地中央,十團較大的笄蛭渦蟲試探性的微微擺動觸手,似乎在評估著這群突然安靜下來,不太好惹的食物。
沉默。
雨林的風吹過殘破枝葉,嗚嗚咽咽。
遠處隱約傳來不知道屬於哪只逃逸渦蟲的黏膩蠕動聲,嘰咕嘰咕。
一場精心策劃的捕獵,一次排除異己的謀殺,一場失控狂暴的追擊……
最終,集合成了這樣一副荒誕,狼狽,丟臉的爛攤子。
誰都沒能得償所願。
除了那隻吞下一塊渦蟲血肉,又攜帶血肉成功逃脫,不知跑到哪裡去的馬蜂。
四隻蟲,心情複雜,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