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分鐘的的沉默之後,晏靖淞有了決斷,再次開口:
「笄蛭渦蟲必須進化成功,它是目前最適合喬喬充飢的血食。」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正在逃逸的弱小肉塊:
「無論原因如何,我們導致了它進化失敗,分裂成這群……低等殘次品,那麼,彌補這個錯誤,讓進化重回正軌,就是我們無可推卸的責任。」
李麒安眉頭緊鎖:「現在能怎麼做?」
「得把它們全部抓回來。」
聽到有解決辦法,官書僑態度好了一些:
「可這些東西都跑得到處都是了,就算抓回來,還能變回原來那隻?」
「可以。」
晏靖淞的回答斬釘截鐵:「笄蛭渦蟲的特性之一,就是分裂後的個體在一定條件下,可以重新融合,尤其是當它們都源於同一個母體,且分裂時間不長的時候。」
他指向濕地中那十團尚未逃遠的稍大分身,又示意了一下四周雨林深處:
「我們要做的,就是儘快把這些渦蟲一隻不落的全部捉回來。」
「全部?」
李麒安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看了一眼茫茫雨林,想到那至少百八十隻,甚至可能更多,正像鼻涕蟲一樣往各處鑽的玩意兒,只覺得頭皮發麻。
「最好是全部。」
「李麒安,你的蟲騎炎星對生命能量感知敏銳,擅長搜尋,這是你的任務,官書僑,幻夢能製造幻象和能量標記,讓它配合炎星,提高搜尋和圍捕效率。」
晏靖淞看了眼翅膀殘損的五所雅人,沒安排他:「你儘快恢復。」
五所雅人微微躬身:「很抱歉暫時不能幫上更多忙。」
官書僑抬手,放出了藏在體內的幻夢:「那我都捉到哪裡?總不能扔回這泥坑裡吧。」
「你們之前落腳的地方在哪裡?」晏靖淞問。
「雨林邊緣有個別墅。」
「那就在那邊。」
晏靖淞思索道:「捕捉只是第一步,捉回來的渦蟲分身能量渙散,就算強行融合,也只會得到一團更大,更愚笨的肉塊,無法完成向高級蟲族的進化。」
「所以,第二步,我們需要用我們的血肉和能量餵養它,強行催化它,幫它重新走完未竟的路。」
所有人都沒有意見,並且迅速統一了觀點:「可以,但絕對不能讓喬喬知道這件事。」
喬凌是蟲眷們的底線。
「喬喬需要的是成熟,能量充沛的笄蛭渦蟲,至於怎麼成熟的過程,就不需要讓他擔心了。」
晏靖淞盯著官書僑額外警告:「記住這一點,誰也不許利用這件事,去喬喬面前裝可憐,博同情,騙取他的心疼和關注,否則……」
官書僑翻了個優雅的白眼:「天大地大,喬喬吃飯最大,我知道。」
「至於餵養的具體份額和順序……」
晏靖淞頓了頓:「根據每個人在此次事件中的貢獻大小來決定,造成分裂破壞越大的,付出自然要更多一些,所以我會承擔最大的血肉供給。」
他這是直接認下本次事件里,自己是最大的責任人了。
儘管失控是因為馬蜂毒素,但最終的破壞性攻擊和導致渦蟲大規模分裂的,確實是他。
失控就是錯誤。
李麒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他覺得晏靖淞攬責攬得太徹底,又覺得此時爭論這些細枝末節的責任劃分毫無意義,反而顯得推諉。
最終把話咽了回去。
然而,有人不這麼想。
「晏靖淞大人。」
五所雅人捂著持續刺痛的胸口,喘了口氣:「我認為真正做錯事的不是您。」
晏靖淞露出頭疼的表情:「先不說這些對錯……」
晏總現在不想當判官。
「是官書僑!」
「啊?」李麒安疑惑:「官書僑?」
五所雅人沒有停下,他的聲音甚至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控訴:
「儘管的確是因為你們幾位的追擊,讓場面發展到現在這種地步,但在你們出現之前,官書僑不顧吾王和您的命令,也不管當前的情況,一心打算殺了我,毀屍滅跡。」
五所雅人怨恨的看著官書僑:「他將我打成重傷,過程里就已經驚擾到了笄蛭渦蟲的進化,後面笄蛭渦蟲的暴走全因他而起!」
告狀!
狠狠告狀!
官書僑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指控,反應卻出乎意料的爽快。
他甚至沒有試圖辯解或否認,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臉上露出一種近乎理直氣壯的坦然表情,語氣輕鬆:
「嗯,我認。」
是我,咋了。
「……官書僑你蠻陰險。」李麒安震驚又無語的罵他:「那你剛才還好意思倒打一耙?真不要臉!」
「要不是你們,笄蛭渦蟲早就吃了五所雅人成功進化了,你們馬蜂沒逮住,還攪合了我的獵場,你才不要臉。」
「你說的是人話?」
「我不是人,提醒一下,你也不是。」
「……行。」
眼看著話題又要滑向無意義的爭吵,晏靖淞額頭青筋亂蹦,忍無可忍,發出了霸總咆哮:「你們——」
他的手指幾乎要點到官書僑和李麒安的鼻尖:
「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抓渦蟲去!!!」
.
回顧完畢。
這就是為什麼喬凌跟蟲眷久違的視頻通話時,提起相關話題後,所有蟲突然沉默的原因。
面對喬凌好奇的眼睛,他們總不能說:
「Surprise! 親愛的喬喬寶貝,我們不僅把你的頂級外賣砍成了一百多隻鼻涕蟲,還弄丟了其中大部分,現在正像清潔工一樣在雨林里抓蟲子,並且準備放自己的血,切自己的肉餵養它們,試圖讓它們重新長回去……而且,我們之間剛才還在互相謀殺和甩鍋哦~」
笑。
笑不出來。
不,絕對不能說。
而蟲眷也不可能對王蟲撒謊。
於是,他們果斷且拙劣的選擇了掐斷通話。
一個逃避的大動作。
距離事發,他們已經抓了三天的渦蟲。
抓得什麼脾氣都沒了。
那些或激烈,或萎靡的情緒在看到喬凌的笑臉,聽到他柔軟的聲音的那一刻,全部轉化為了兩個字。
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