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先別進去!」
漩渦成形的瞬間,李麒安只覺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頭皮陣陣發麻。
眼看喬凌傾身就要探入,他本能的猛撲過去,死死攥住喬凌的小臂:
「進去了怎麼出來?!你知道那邊到底是個什麼鬼地方嗎?不行……絕對不行!要去也該是我先去探路!」
「我只是先看看……」
「看看幹嘛把頭往裡面鑽?」
「我不靠近點怎麼看?」
「你……」
他這邊還在說話,另一側的官書僑卻已默不作聲的將手伸向了漩渦邊緣。
喀啦!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清晰傳來。
喬凌聞聲轉頭。
只見官書僑那隻骨節分明的手像是撞上了無形的堅硬壁壘,以詭異的角度猛然反彈回來,手腕軟塌塌地垂落下去,皮膚下的骨骼輪廓明顯扭曲變形。
「嘶……」
官書僑悶哼一聲,額角滲出冷汗,有理有據的做出了實驗總結:
「有強烈的排斥反應,我無法探路。」
很強烈。
強烈到眨眼間便能給異種造成粉碎性骨折。
要知道以官書僑現在的骨骼強度,人類的工業絞肉機都不能短時間把他絞了。
「你呀!」
小蟲子立即有些心疼的查看那隻變形的漂亮大手,惱火的教訓道:
「誰讓你亂伸手的……李麒安,你又幹嘛?!」
李麒安不信邪的手被晏靖淞準確擒拿住,推到一邊去了:「你也一樣,不用試了。」
晏靖淞低頭看著胸口那個幽暗的漩渦,劇烈的頭痛讓他臉色蒼白如紙,太陽穴突突直跳,冷汗浸濕了他的鬢角:
「喬喬……」
他聲音沙啞,帶著壓抑的痛苦喘息,思路還算清楚:
「我能聽見,很多重疊的聲音,不是這個空間裡的……更像是一種,臨時的,雜亂的感官互通……呃!」
晏靖淞猛的閉緊雙眼,額角與脖頸的青筋根根暴起,承受著來自另一個維度的信息沖刷。
緩了兩秒,他才重新睜開眼,蟲瞳深處映著不祥的微光,繼續道: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能在任意一個『我』的身體裡穿梭,那個莫比烏斯環里……存在著無數個『我』,無數個血肉之巢,但血肉之巢……只承認你,只有你,可以通過。」
喬凌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推測的。」
血肉之巢里,是一個只屬於王蟲的VIP通道。
一個在種種機緣巧合下才被撬開的,屬於奇蹟的BUG。
小蟲子現在有兩個選擇。
一是追著白鳥的氣息,沿著這條剛剛打通的通道,突襲莫比烏斯環。
這意味著極度冒險。
踏入漩渦之後,他將面對完全未知的局面,無法預料的規則,可能存在的致命風險。
他必須暫時中止正在進行的第二次蛻皮衝擊。
他會重新變成孤零零的光杆司令。
蟲眷不能跟去倒也罷了,主要是來之不易的食物也得留下。
堪稱一夜回到解放前。
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這個選擇都像一場豪賭。
第二個選擇就要輕鬆多了。
守株待兔。
反正白鳥遲早要回來。
他們完全可以在現實世界,安全的跟蘭嫣一起把最後的圈套布好,打白鳥一個措手不及。
說不定等白鳥回來前,王蟲的第二次蛻皮都已經順利結束了,穩操勝券。
從哪方面來說,都是十拿九穩的圍剿。
可是……
喬凌想腦海中浮現出自己之前在幻象中看到的,那十五個高級蟲族隕落後殘存的黯淡光點。
強烈的王蟲本能在他意識深處鼓譟沸騰。
原地死守,或許能贏下眼前這一局。
但死守,也意味著放棄征服,放棄搶奪,放棄奪回所有被掠奪的可能!
他要的從來不只是防禦和勝利,而是全部。
是拿回失去的,是探索未知的。
是將覬覦他的世界也反過來變成他的獵物!
沒有猶豫多久。
王蟲就有了自己的決定:他要,御駕親征!
帶著一絲惋惜,喬凌從貼身的口袋裡,輕輕取出了那隻蜷縮成小果凍的笄蛭渦蟲。
半透明的笄蛭渦蟲在他掌心微微動了動,仿佛感應到了什麼。
喬凌將它輕輕放入李麒安下意識攤開的手掌中:「幫我收著。」
「喬喬……」
李麒安握住了那微涼柔軟的小東西,眼圈沒出息的紅了。
感性的李大狗。
喬凌對著擔憂的蟲眷們露出個鬥志盎然的笑。
帶著無可阻擋的侵略性與孩子氣的興奮,耀眼得幾乎灼人。
「我要去!」
他雄心壯志的宣告:
「我必須去!能去,就能回!我要去把那個所謂神明的世界……攪到天翻地覆!」
年輕的王一一安撫了面前不安的蟲眷們。
用懷抱,貼貼,命令,和柔軟的W。
晏靖淞看著面前早已褪去稚童氣息的乖寶,感到前所有未有的驕傲。
「我已經開始嫉妒了……嫉妒莫比烏斯環里那些,曾擁有過你降臨的『我』。」
他半開玩笑的理了理喬凌耳邊的髮絲:「無論你在多少幻影中穿梭,要記住,真正的我,在這裡,等你回來。」
「好!」
喬凌面對著那代表著安全感和歸宿的血肉之巢,就像以往每一次「回家」一樣,手腳並用的爬了進去。
漩渦的邊緣仿佛擁有意識,光芒微微流轉,溫柔的將他徹底吞沒。
在喬凌完全進入後,漩渦悄無聲息的瞬間收攏。
劇烈躁動的血肉之巢仿佛耗盡了所有奔涌的能量,緩緩冷卻……
晏靖淞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鮮紅扭曲的蟲紋在皮膚上隱沒,只留下些許仿佛灼傷後的淺淡紅痕。
消失了……
乖寶……從他的血肉與意識連結中,暫時消失了。
晏靖淞能清晰地感覺到,血肉之巢內部驟然變成了一片冰冷的,空洞的虛無。
真可怕啊。
他動作僵硬的合上了肋骨,深深喘了一口氣,將所有翻騰的擔憂,恐懼,全部死死壓入意志的最底層。
要相信乖寶。
晏靖淞對自己說。
曾經脆弱得不堪一擊的幼王從天外而來,飢腸轆轆,一無所有。
那樣的境地下依然能長成如今的樣子。
他又怎麼能懷疑王的勇氣,智慧與力量?
定心,等乖寶回來。
做好蟲眷該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