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凌離開前繞回最開始的客房,換上了那套備選的休閒裝和運動鞋。
順手把一頭礙事的長髮也削短了。
大約是削出了手感,對鏡子照著看了看,新髮型還挺瀟灑。
瀟灑的喬喬大王從窗戶翻了出去。
這個世界正處於盛夏,四周的景色依山傍水,似乎是某個高檔度假區或位於城市近郊的私人莊園。
正午的烈日灼灼,燒得空氣都扭曲翻騰。
喬凌在高溫下愜意的伸展了一下筋骨,攤開自己的右手掌心,四面八方,東南西北都探了探。
掌心正中央,有一塊不太顯眼的紅斑。
那是白鳥的尾羽戳進去留下的痕跡。
沒探出什麼名堂,方圓百里,乃至更遠,都沒有白鳥明顯活動的跡象。
喬凌並不失望。
本來也沒指望能立刻找到那隻狡猾的鳥。
他望向了遠處的山,辨了辨方向,身形鬼魅般隱沒。
蟲鳴陣陣,掩蓋了他離去的所有痕跡。
半小時後,喬凌坐在某棵高大古樹的虬結樹枝上,背靠粗糙的樹幹,濃密的樹蔭將他大半身形籠罩。
他隨手從身旁的樹葉間,捏住了一隻正在不知疲倦聒噪鳴叫的夏蟬。
那蟬在他指尖徒勞地掙扎,薄薄的翅膀高頻振動,發出尖銳刺耳的尖叫。
充滿了生命的躁動與……全然的不馴。
在這個莫比烏斯環的規則下,連最微小的蟲子也徹底獨立了。
它們體內不再流淌著哪怕一絲稀薄到可以忽略的蟲血,與王蟲之間那源自生命本源的,天然的臣服與聯繫,被這個世界粗暴的斬斷。
此刻,這蟬在他手中,與路邊任何一塊石子,一片樹葉無異。
只是陌生,吵鬧,甚至有些礙事的東西。
一點也不順服。
不爽。
喬凌捏著這隻徒勞掙扎的夏蟬,探出了纖細的精神觸鬚,不由分說扎進了夏蟬的體內。
這是一種對世界底層規則的試探,也是王蟲對自身力量在此地適用性的檢驗。
他一邊嘗試改造這隻蟬,一邊玩晏靖淞的手機。
手機上的時間顯示表明,這裡幾乎與現實世界流速差不多。
同一年,月份稍晚幾個月。
眼下這個酷熱得仿佛能將空氣點燃的盛夏,正是他不久前才剛剛親身經歷過的熟悉季節。
喬凌點開搜尋引擎,在搜索框裡輸入第一個名字。
李元雨。
網絡信號在林間有些飄忽,但頁面依然頑強的刷新出來。
一條條相關信息羅列在屏幕上。
最上方那條日期最新的新聞標題,其加粗的黑體字瞬間映入眼帘:
【著名導演李麒安胞弟李元雨,於私人航班途中不幸遭遇空難,搜救工作仍在進行,生還希望渺茫……】
標題下方,配著一張抓拍的照片。
畫面中的李麒安穿著皺巴巴的襯衫,頭髮凌亂,墨鏡蓋住了大半張臉,正抬手暴躁的阻擋記者鏡頭。
照片下帶著簡短的文字描述:
「李麒安導演在得知噩耗後難掩悲痛,暫停所有工作,拒絕一切採訪,只懇請媒體給予空間。」
喬凌面無表情的退出頁面,清空搜索框,重新輸入搜索詞。
這次搜索的是官書僑。
【影帝官書僑自殺疑云:豪宅內離奇身亡,遺書真偽成謎,究竟是心靈崩潰,還是另有驚天隱情?警方已介入調查。】
「……官書僑的屍體於三日前在其位於XX區的獨棟別墅內被發現,享年二十七歲,現場留有疑似遺書,但筆跡鑑定存在爭議,其經紀公司對外宣稱他長期受抑鬱症困擾,但圈內好友及部分粉絲質疑此說法,認為死因蹊蹺。目前案件仍在調查中,不排除他殺可能。」
喬凌沉默的看著屏幕。
林間的風穿過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蟬在他另一隻手的指尖已經停止了掙扎和鳴叫,身體僵直,原本褐色的甲殼上,浮現出幾道極其細微的暗金色扭曲紋路。
那是改造失敗,能量反噬留下的痕跡。
半晌,他眼珠子轉動一下,盯住這因他而死的,小小的屍體,輕輕嘆了口氣:
「……真是討厭的地方。」
.
「真是討厭的地方!」
白鳥狼狽的站在一片焦土中,蜷縮著一隻在降臨過程中不小心受傷的雞腳,無能狂怒。
蒼天啊,大地啊!
它隨機降臨的世界竟然是這副末日景象。
噁心至極!
能量稀薄,死氣瀰漫,到處都是那十五個討厭傢伙散發出的,令人作嘔的殘留氣息!
嘔!
嘔!!!
它正瘋狂暗自咒罵時。
一個聲音毫無預兆的響起。
帶著雜音的多重重疊,冰冷,粘膩:
【嗨,白鳥。】
「誰?!」
突如其來的打招呼讓白鳥的咒罵戛然而止,整隻鳥嚇得炸毛。
周身驟然迸發出一圈刺眼而不穩定的慘白光芒,能量劇烈波動,使它看起來就像一個隨時可能被引爆的危險炸彈。
嘰!!!
誰敢近身,它就跟誰拼了!
雖然現在狀態不佳,但作為曾經定義過這個莫比烏斯環規則的存在,它依舊保留著一些保命的底牌和不容侵犯的驕傲。
【是我們啊。】
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上了令人牙酸的譏誚。
「你們?!」
白鳥的聲音尖利起來,難以置信的驚怒:
「……骯髒的碎片!扭曲的殘渣!竟然,竟然重新聚合出了可以溝通的意識?!」
它瞬間明白了聲音的來源:只能是那十五隻本該徹底隕落,卻陰魂不散的臭蟲!
白鳥冷汗直冒,厭憎的罵道:
「好啊,你們這些邪惡的的臭蟲!都是靠瘋狂作怪搗亂,散播恐懼與死亡,才勉強重新黏合出這點可悲的意識吧?!還敢跟我說話?等我恢復過來,非要讓你們再死一次!」
【呵呵呵呵,明明是你……造成這一切的。】
【裝什么正義凜然?】
【難道,你忘了嗎?】
低沉而詭異的呵呵笑聲,仿佛無數蟲豸在同時嗡鳴。
「放屁!」
【再仔細想想……一切混亂的源頭,最初的天啟,來自誰?】
「什麼天啟……你……」
白鳥的聲音猛的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