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
難道說的是那個時候……
一些被白鳥隨意遺忘的記憶片段被強行撬開,翻湧上來。
作為伴隨一個低級世界而生的懵懂世界意識,白鳥在誕生之初,是全然空白的存在。
它沒有成型的思想,沒有情緒的概念,也沒有自我的清晰邊界。
大部分時候,它就像一個自動程序。
無需思考,不必作為。
只需悠閒的,無知無覺的睡覺,休息,等待程序運轉一圈又一圈帶來的能量,穩定的成長便行了。
所有的低級世界都是以這樣的模式生長著。
被動,緩慢。
它們中的絕大多數,會在以億萬年計的光陰里,默默積蓄,等待機會觸及升維的門檻。
但也有不小的概率,會在某次突如其來的宇宙震盪中,莫名其妙的走向寂滅,如同從未存在過。
白鳥的處境更為寒酸。
若以它為中心向四周的宇宙深空望去,目之所及,幾乎儘是早已冷卻死亡的恆星殘骸,破碎的小行星帶。
它是這片死星帶環繞中,唯一的獨苗。
原生家庭,可謂貧瘠到令鳥絕望。
成功升維的可能性,大概連萬分之一都算得上樂觀估計。
好在白鳥從來不知道這個事實,所以它的心態一直很好。
新生的白鳥就這樣睡啊,睡啊……
突然有一天,磅礴得超乎想像的美味能量,毫無徵兆的出現在它的世界之中。
睜眼一看。
十幾具龐大如山嶽,猙獰如噩夢的蟲族巨獸的屍骸,正靜靜的漂浮在星球的內層空間。
它們形態恐怖,甲殼反射著冰冷星光,即便死去,依舊帶著純粹的殺戮與毀滅氣息。
看一眼便不寒而慄。
可它們散發出的能量又如此美味。
美味,無主。
白鳥想也沒想,毫無保留的將這些能量全部收入囊中!
這頓突如其來的大餐讓它一步登天,力量瘋狂膨脹。
竟然短時間內便直接躍升到了這個低級世界所能承載的極限,隱隱觸及了更高維度的門檻。
剩下的溢出的,無法完全消化的龐大能量,自發開始構築一個循環的詭異結構。
最早的莫比烏斯環,緩緩成型。
那時的白鳥,意識依舊模糊,卻懵懂的感覺到自己似乎撿到了一個天大的便宜。
空白的意識中首次泛起漣漪。
名為喜悅
然而,好景不長。
白鳥很快發現了這些美味能量的來源。
蟲怪。
一群蟲怪不知何時已在它的世界裡扎了根,鳩占鵲巢。
他們與那些屍骸同源,具有相當蠻橫的侵略性。
白鳥吃了他們拋棄的蟲軀,就在無形之中達成了一種交易。
它自己都不知道的交易。
當白鳥偷偷觀察著這些蟲怪時,一隻強悍的高級蟲族捉住了白鳥窺探的視線。
高級蟲族通過它身上濃郁的蟲族氣息,推論出了氣息來源。
他對這個幸運撿漏的低級世界意識做出了宣判:
【原來如此。】
【那些被拋棄的殘骸,既然被你吞食,成為了世界力量的一部分……那麼,你以及這個世界的所屬權,便歸屬於我們了。】
【這,很公平。】
邏輯簡單直接。
白鳥對此嗤之以鼻。
強買強賣是吧?
我吃著了就是我的,我的!
滾。
後面的故事大家也都知道了,白鳥開始簡單粗暴的一次次進行世界世界重啟。
第一隻蟲怪在重啟中死去。
然後是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
每一次重啟都消耗著它吞噬來的能量,也加深著它與這些蟲怪之間的因果糾纏。
糟糕的是,死亡並不是結束。
這些死去的蟲怪,意誌異常頑固。
它們並未隨著人類軀殼的湮滅而徹底消散,依舊如同幽靈般徘徊在世界的夾縫裡,伺機而動。
白鳥感到不安。
它擔心這些意志會找到機會復生,沒完沒了。
同時,品嘗過蟲怪身軀的它又意識到,這些不滅的意志本身,也是極其濃縮的美味。
不能浪費。
一個算不上高明的念頭形成:
把這些不滅的意志,全部卷進那個正在自行演化的莫比烏斯環里去!
讓它們成為驅動那個環運轉的燃料,成為滋養我自身力量的養分,彌補我一次次重啟的消耗!
白鳥這樣想,也這樣做了。
一切都很成功,它一度來到了狀態最好的時期。
某一次重啟,它甚至一口氣抹殺掉了三隻蟲怪!
戰績可查。
那時的它,真的以為自己找到了一條可持續發展的道路。
但後來,事情開始失控。
數不清多少次簡單粗暴的重啟之後,白鳥的能量開始後繼無力。
源源不斷為它供能的莫比烏斯環居然也開始出現問題。
也許是因為白鳥力量不足,也許是因為被投入的不滅意志越來越多……
突然有一天,白鳥驚恐的發現,莫比烏斯環不再給它提供任何能量反饋了。
它試圖溝通,試圖修復,試圖重新掌控。
都徒勞無功。
那個屬於它的莫比烏斯環,仿佛擁有了獨立的意志,開始排斥它,甚至反過來隱隱汲取它殘存的力量。
憤怒!
憤怒和慌張吞噬了白鳥。
一個瘋狂的念頭占據了它全部意識:
「屬於我的東西!就算我不要了,就算它壞掉了,我也絕不讓給你們這些該死的臭蟲!誰也別想得到!!」
在徹底放棄對莫比烏斯環的掌控前,白鳥將所有負面情緒,混合著它僅剩的世界規則影響力,無差別的朝著莫比烏斯環衝擊而去。
這是屬於創世神歇斯底里的終極污染詛咒。
世界末日,降臨了。
【你離開了這麼久,果然是已經全部都忘記了啊。】
嘲諷的譏笑,在焦土上空震盪。
【當你力量開始衰弱,對這裡失去控制,你便發起了脾氣,你那充滿憎恨的聲音,化作了最初的末日衝擊,而一部分在末日中瀕臨精神崩潰的人類,幸運的捕捉到了你的真意。】
【你將自己對我們的仇恨,對失去能量的不甘憤怒,對他們散播,於是,他們聆聽了你的意志,將你那毀滅性的衝動,解讀為打破末日的天啟。】
【他們,演變成了所謂的毀滅騎士……當一個陣營出現,必有與之對立的存在,有對立,也就有了戰爭……】
【看看吧白鳥,現在你眼前的一切,就是起源於你的呀。】
焦土之上,死寂重臨。
白鳥沉默了一會兒,發出冷笑:「原來是這樣。」
它抖了抖羽毛,腳上的傷口已在這片刻間癒合如初,整隻鳥重新變得光鮮亮麗。
「毀滅騎士嗎?看來這裡還是有忠誠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