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喬凌不再裝模作樣的走流程,而是加快速度。
金球被接連不斷地從球池各個角落打撈出來,很快堆疊成一座小小的金山。
喬凌一個個拆開。
金球里的問題一個接一個的襲來。
他一個接一個一一作答。
有那麼一會兒,小蟲子覺得自己變成了一本書,名字為《十萬個為什麼》。
也好像在做一份沒完沒了的問卷調查表。
問:【您最喜歡的食物是?為什麼喜歡?】
答:「巧克力堅果棒,因為是第一口吃到的甜食。」
問:【什麼樣的行為會讓您感覺到討厭?】
答:「威脅我。」
問:【您有沒有什麼不好意思讓人知道的小愛好?】
答:「嗯……有,不好意思讓人知道,所以不說。」
問:【您最喜歡什麼顏色,又最討厭什麼顏色?】
答:「什麼顏色都挺好看的,沒有特別偏愛。」
問:【您喜歡裙子嗎?】
答:「裙子?挺漂亮的,喜歡吧。」
問:【您喜歡珠寶嗎?】
答:「漂亮,喜歡。」
問:【您喜歡鮮花嗎?】
答:「漂亮,喜歡。」
問:【您喜歡雌性嗎?】
答:「漂亮,喜……啊?雌性……她們普遍對我非常友善,是很溫柔又堅韌的生物,無論是人類還是其他物種的雌性,我欣賞她們。」
問:【您認為,什麼是美麗?】
答:「我覺得美就是美。」
問:【您的擇偶標準是什麼?】
答:「我喜歡的。」
問:【您喜歡人類外貌還是……更多呢?】
答:「都挺好。」
回答到第十三個問題,喬凌瞥了一眼剩下的兩個金球,無聲的鬆了口氣。
剩下的這兩個金球里,一個是最後一個提問,一個就是真正的任務提示了。
快結束了。
很好。
他不太習慣被這麼追著回答這麼多私人的東西。
會讓蟲有種不安的害羞。
之前在現實世界作為藝人,接受雜誌採訪或節目快問快答,那些提問和回答也大多是林輝提前幫他篩選,準備過標準文稿的。
他只需要在鏡頭前,用恰當的語氣和表情複述出來,或者進行一些無關痛癢的即興發揮。
喬凌沒有真正一口氣,獨自面對過這麼多需要他真誠作答的情況。
他其實是一個不怎麼願意談論自己的小蟲子。
他也是現在才發現這一點。
拿起倒數第二個金球,指尖觸碰到微涼光滑的表面,按下按鈕。
咔噠。
球體裂開。
展開最後一張白色卡片。
【如果您要找回的東西並非想像中的樣子……會感到失望嗎?】
喬凌看看問題,又看看沉默了很久沒有捧場的黑旋風。
海盜狗歪歪頭。
左歪歪,右歪歪。
動作看起來很笨。
笨笨的裝傻,笨笨的裝可愛。
好像在試圖緩和某種沉甸甸的期待與緊張。
喬凌沒有立刻回答。
他認真想了想。
暖光籠罩著他,周圍是寂靜的,童稚過頭的布景。
但喬凌能感覺到,此刻所有的注視,前所未有的聚焦在他身上,等待著他的答案。
緊張得空氣都要凝結了。
王蟲心裡,閃過過一個惡劣的,來自蟲性本能的揣摩:
如果回答【會失望】,大概這些注視會難過到當場自爆?
噢,那會像是一場流星雨。
哈哈。
不。
他當然不會那麼回答。
只是,來自王蟲這個物種的劣根性,會讓他在想像到這個場景時,不可避免的感覺到了一種隱秘的,被鮮血與忠誠澆灌出的喜悅。
一種被取悅感。
即使喬凌是其中最特殊,最具有人性的一隻王蟲,他也偶爾會被這種原始的蟲性所影響。
追隨者極端的自我獻祭和證明,是供養王的土壤。
最肥沃的土壤。
這一次,他想了很久。
大概有五分鐘。
好漫長的五分鐘啊。
沙漏里的金沙,都仿佛流淌得更緩了一些。
終於,喬凌語速慢而清晰的開口:
「我要找回的東西,不是為了想像……是為了存在。」
「無論變成了什麼樣子,碎成了多少片,只要屬於我的東西還在那裡,還需要被找回,我就不會失望。」
「因為失望,是對期待落空的反應。」
王蟲的目光沉下去,很沉,很溫柔:「而我對你們的期待,從來就只有一個。」
「存在。」
「只要這個期待沒有落空,其他的一切,形態,記憶,甚至情感,都不構成失望的理由。」
「所以……」
他看著那張變得越來越委屈可憐的狗臉,對著所有藏在背後的目光宣告,又像是在對自己重申:
「不會失望,永遠不會。」
.
撲通!
咕嚕嚕嚕嚕嚕嚕……
怪誕的天空中墜落下一個狼狽的大個子,精準的砸向了巧克力池塘中。
巧克力池塘劇烈地翻滾,冒泡,如同煮沸的泥沼。
嘩啦!
一隻覆蓋著粘稠巧克力醬,卻依舊能看出極具力量感的手,猛的從翻滾的醬液中破漿而出,狠狠扒在了池塘邊緣。
半分鐘後,一個從頭到腳糊滿了厚重粘稠巧克力醬的泥巴怪,以一種與其狼狽外表截然不符,迅猛而利落的姿態,從池塘中效率極高的爬了出來,滾倒在地面上。
「咳咳……呸!什麼鬼!」
泥巴怪抹了一把臉,粗暴的扯掉了被巧克力浸透增重,足夠讓他窒息的口罩。
粘稠的巧克力醬汁順著他的動作被甩開。
一張沾滿巧克力污漬,睫毛和眉毛都糊在一起,卻依舊無法掩蓋其英俊本質的帥臉露了出來。
李麒安。
李麒安將糊住眼睛的巧克力泥漿擦開些許,大聲吼了兩嗓子:
「凌喬!!!」
「林輝!!!」
一片寂靜,無人回應。
失散了。
李麒安靜靜平躺,覺得自己要被氣死。
他深深的吸氣,呼氣,怒火壓都壓不住。
最後他對著天空破口大罵:
「艹,髒死了,怎麼不把我扔糞坑裡啊?!!故意整我???滾啊!!!」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頭髮,我的衣服!!!!法克!!!!艹!!!!」
李大狗感受著渾身的黏膩糖分,氣得原地打滾,憤怒爆衫。
而被他臭罵的天空,隱約又出現了一個小黑點……
那黑點,正以穩定的加速度,朝著他此刻躺平的方位,直直砸下。
越來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