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疼您。」
喬凌揉了揉眼角,強行揉出了一點水光:
「您肩上承擔著這麼重的責任,心裡裝著獨自扛下所有的決心,雖然嘴上說得輕鬆,可真的要殺死R伯爵,一定非常消耗您吧!為什麼要一個人逞強呢?」
「你……」
血色瞳孔劇烈收縮。
白鳥並不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
曾經,蘭嫣也表達過類似的關懷,那個把他當做父親敬愛的人類,常常在溫柔的給他整理羽毛時小聲絮語:
「父親啊,我心疼您,您這樣虛弱,讓我對傷害您的一切都憎恨厭惡……我太沒用了,什麼也不能幫到您,父親啊,原諒我……」
那些話語像溫吞的水流。
他聽著,覺得舒適,熨帖,因此願意為那個聽話溫順的孩子鋪設一條通天大道,甚至不惜為她冒險闖入莫比烏斯環。
那是白鳥能給出的最接近重視的回饋。
現在出現了第二個對白鳥說【我心疼您】的人類。
奇怪。
為什麼好像跟聽到蘭嫣的話時,產生出的是不一樣的情緒?
哪裡不同?
白鳥臉上閃過一絲困惑。
喬凌的聲音更低,更柔,更真:
「聖子大人,我不要理所當然地享用您的好。」
每說一句,他便向前一步。
「我想替您分擔辛苦。」
一步。
「我想成為能讓您欣賞的信徒。」
又一步。
「我想……」
他走到了白鳥身邊,半蹲下去,虔誠的仰望:
「我想為您,真正地做一點貢獻。」
大特寫長久的定格。
觀眾先投降了:
【這誰頂得住?】
【白鳥的定製殺豬盤,有點東西。】
【小綠茶居然藏著大招。】
【白鳥完啦。】
【這要是以後知道自己被騙了,不得當場氣死。】
【還挺期待,傻鳥會氣哭嗎?】
【表面上的影帝:官書僑。真正的影帝:凌凌小姐。】
喬凌這個姿態不是憑空表演出的。
那是他的蟲眷們在他面前展示過的狀態。
王蟲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能打動王蟲,就能打動萬事萬物。
小蟲子從滿滿的愛意中摘下一點,穿戴在自己的偽裝上。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
毫無疑問他能靠這個誘拐到一切。
白鳥心口發悶。
他不知如何應對的移開視線:「……知道了。」
……
你知道個屁股蛋蛋。
李狗熊看似安靜待在原地,實則氣得走了一會兒,渾身的毛無聲無息的炸起來,成了一個更加龐大的狗熊糰子。
狂翻白眼的熊眼睛無意中對上站在白鳥身後的大騎士長的視線。
犀利的狗熊視線突然一定。
等會。
等會等會。
這個站姿,這個氣質,這個熟悉的感覺。
呔!李元雨!!!
別說擋著臉,化成灰他都能把從小帶到大的弟弟給認出來!
老子找你找得變成狗熊了,你在這裡穿得陰陽怪氣玩什麼Cosplay?
疑似元雨的大騎士長看著這頭突然變得兇惡的狗熊,眉頭一皺,若無其事的把臉扭開了。
大騎士長掏出個計時器看了看,出聲提醒:
「聖子大人,凌凌小姐,距離承諾R伯爵的時限,還剩十五分鐘。」
「對,不能浪費時間了!」
喬凌一下跳起來,虔誠柔弱的神色一掃而空:「我答應了R伯爵的解決辦法還沒找出來呢!」
白鳥頓時無語:「還說要給我分擔,結果根本沒有解決辦法?」
「也不算完全沒有呢~」
小蟲子狡黠的眨眨眼:「我有一些猜測,但是要從我隊友們身上找出答案。」
說著快步走到長桌前,將厚皮書平放,翻開。
泛黃的扉頁上,一行秀氣的花體字靜靜臥在那裡。
【卡羅爾】
這本厚皮書,原來是一個名為卡羅爾的女人的筆記本。
下一秒,書頁無風自動。
林輝的裝死時限宣告結束。
整本書在桌上嘩啦啦狂翻,翻到空白頁時,深色墨水字跡迫不及待的浮出紙面,筆跡潦草卻熱烈:
「凌凌小姐!!!!是我親愛的凌凌小姐嗎?!!!!」
「……」
喬凌被林輝幽了一默:「林哥,是我。」
林輝聽得見外部的聲音,知道現在情況複雜,時間緊急,所以沒有廢話,直接交換信息:
「我是一個叫卡羅爾的巫女的鍊金術筆記,她十有八九就是詛咒伯爵的那個人。」
「筆記里沒有提到怎麼解除咒語,也可能提到了我看不懂,文字和符號太複雜了。」
「那個日本人看過所有內容,從我身上上撕走了幾頁紙,是除了那些鍊金內容外,唯一的私人記錄。」
「不過沒事,我可以複製出來。」
墨水文字一行行浮現,一行行隱沒,最後一口氣湧出一堆鬼畫符。
喬凌盯著花體字的洋文,跟讀天書也差不多:「呃,誰幫忙翻譯一下?」
身後不知什麼時候站滿了人。
白鳥若無其事的站在他右手邊,兩隻老鼠靈活的爬到桌面上,狗熊王子的鼻息呼哧呼哧的噴在喬凌頭頂。
大騎士長從左側靠過來:「我看看。」
看了片刻,他咦了一聲:
「安東尼,我親愛的安東尼,毫無疑問,我愛上了他……他的頭髮像黃金,眼睛像寶石,皮膚像最柔軟的白玫瑰。」
居然是關於愛情的文字。
大騎士長翻譯著這些痴狂的句子,就像朗誦詩歌:
「我愛他,愛到願意為他折斷死亡天使的翅膀。
我愛他,愛到將我擁有的一切都拱手獻上。
可我擁有的太匱乏了。
此刻我才明白,我曾經不屑一顧的那些東西,原來有那樣多的用處。
不過沒關係,我可以為了安東尼去發起戰爭,即使這會讓我萬劫不復。
追求愛情是不會有錯的。
我問過月亮,月亮贊同了我,我便沒有罪孽。
我的伯父老了,他的所有都屬於我的兄弟。
我的兄弟孱弱,畸形,智力永遠停留在三歲幼兒……
所以我的母親會在背叛一切以後得到一切,操控一切。
這不公平。」
紙張上的字跡越到後面越癲狂。
林輝一比一複製了那些凌亂的劃痕,混亂的塗抹。
大騎士長在最混亂的地方暫停了一會兒,才重新理出有用內容:
「安東尼,親愛的安東尼——你是王子,你是國王,你是我的天使。
但我能力有限,拼盡全力,只能讓你成為尊貴的伯爵。
伯爵,也是好的。
你會擁有最好的土地,最美的妻子,最忠誠的僕人。
沒有人能命令你,沒有人能傷害你。
我愛你,我愛你……
你沒有拒絕我的奉獻,那就是接受了我的愛吧?
噢,安東尼。
我高興到發狂。
即使你不讓我親吻你的嘴唇,那也沒關係。
安東尼,安東尼,安東尼……
我要把你的名字寫上一千次,一萬次。」
大騎士長念完了。
眾人看著那頁密密麻麻的紙,那越到後面越癲狂的,重複的文字。
幾百年了。
狂熱的愛情溫度,似乎還留在那一個個「安東尼」的筆畫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