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夫艦隊……」
親身經歷過舊王蟲群被圍剿的幾隻蟲子,仿佛被喚醒了久遠的血腥記憶。
晏靖淞的手不自覺的顫抖一下,指尖瞬間似乎又觸碰到了舊王屍骸的餘溫,冷得刺骨的痛感隨之而來。
曾經,他親手從托菲里斯的殘骸中剖出喬凌的王蟲蛋。
他清楚是什麼導致了托菲里斯的死亡。
當那枚並不起眼的炸彈落到托菲里斯身上時,誰也不會想到,強悍到比肩神明的生命會突然變得不堪一擊。
舊王龐大如山嶽的蟲軀輕而易舉的被擊碎,毒素一瞬間順著巨大的傷口侵蝕了整座肉體,無堅不摧的蟲甲如蠟油般融化。
即便在剖開舊王血肉時,晏靖淞已儘量避開了那些腐朽的血肉,他的一部分甲殼也被腐蝕出了坑坑窪窪的小洞。
好在王蟲蛋安然無恙。
那時,他將完好無損的王蟲蛋裹在最乾淨的心口,感受到蟲蛋內部傳來的恐懼波動,無限的勇氣和力量便油然而生。
他生來就是為了守護喬凌存在的。
過去如此,如今亦然。
這次向宇宙聯邦進軍,晏靖淞當然做好了再次面對那支軍隊的準備。
他有絕對的自信,即便只有他們寥寥幾個高級蟲族相伴,屬於喬凌的蟲群也絕不會輸。
但他絕不願意在喬凌落單的時候,聽到這樣的消息。
無論喬凌二次蛻皮後多麼成熟強大,可在晏靖淞心裡,他依舊是需要嬌慣溺愛的孩子。
瘋狂衰弱的舊王尚且有鋪天蓋地的蟲群保護,他的乖寶怎麼能孤零零的一個人去面對?
尤其,乖寶現在還受著舊王殘留的負面影響,多日不眠不休,狀態絕不算極佳。
聲音都聽不見,怎麼能讓人放心他的安全?
所有蟲均是頭上冒火,坐立不安:
「無論如何,就算喬喬會生我們的氣,我們也必須馬上去到喬喬身邊!他需要我們!」
李麒安更是已經完全想不了其他事情了:
「不能拖,現在就得出發!」
晏靖淞卻在思考後將蟲們的衝動按下:
「不能全部都去,這裡需要留下保障……」
他的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掃了一圈:
「白鳥,百花,元雨,你們留下,持續推進戰線,越快拿下聯邦中央星系,一切就越安全。」
白鳥已經習慣被安排留守,拉著個臉默默點頭,沒有異議。
其他兩個就不太樂意這個安排。
百花直接惱火道:「這裡有拜倫他們,再讓白鳥壓陣已經足夠了,王那邊更需要我。」
晏靖淞只用一個理由就否定了他:
「你的蜂群已經全部放出,隨時可能出現其他異變,你必須留下。」
元雨聽到這個原因,本要做出的反抗也只好壓了回去。
的確,他與百花留守在人類艦隊,力量才能發揮出更大的價值。
他只好不放心的交待:
「你們絕對不能讓喬喬受傷。」
晏靖淞還沒說話,一邊的白鳥忽然久違的刻薄了一句:
「呵呵,好像之前你們都陪著他蛻皮時,他什麼傷都沒有受一樣,多一個少一個區別不大。」
蟲們都被這一句刺得沉默一秒。
李麒安率先炸毛:「喂,這種時候你想吵架嗎?有病?」
白鳥硬氣的吼回去:
「都怪你們害我也被遷怒,好事沒沾光,壞事就一起受苦,還總讓我干雜活,我討厭你們!你們最好能把凌凌哄回來,不然我不會原諒你們的!」
「……」
李麒安窩火的往外沖:「懶得跟你廢話。」
.
宇宙聯邦。
混血兒議員伊索爾沉默的坐在房間中央。
他的一舉一動都在幾位特警的眼皮子下,除了身上還沒有落上枷鎖,其餘待遇與重刑犯無異。
如此情況,他索性什麼也不做,就只枯坐著等待時間流逝。
不知不覺間,時鐘又到了一個整點。
門口傳來智能鎖開啟的聲音。
老公雞霍姆斯總議長的影子比人先進了屋。
前一秒還如同泥塑蠟像似的伊索爾猛然站起:「總議長大人!」
霍姆斯總議長挪動著肥胖的身體,慢騰騰的被人扶進屋坐下,並不急著說話,只對著閒雜人等揮了揮手。
看守著伊索爾的幾位特警馬上識趣的集體退了出去,獨留總議長和伊索爾。
伊索爾心中感到不妙。
霍姆斯理了理頭上歪斜的雞冠子,開口前先嘆氣:
「伊索爾,我對你很失望。」
伊索爾的心臟猛地往下一墜。
他已經完全按照霍姆斯的命令去做了,甚至不惜出賣自己的同伴和良心,為什麼這隻公雞還不滿意?
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所有的行為,他才用儘可能恭敬而克制的語氣問道:
「我做錯什麼事情了嗎,總議長大人?我完全按照您的期許做了我能做的一切,您為何失望?」
「根據你的聯絡信號鎖定的遺民聯盟據點,是個陷阱。」
霍姆斯盯著伊索爾臉上僵硬的表情,慢悠悠的繼續說:
「那些恐怖分子用能夠炸毀一個星系的武器做了埋伏,只等著聯邦的軍隊靠近,伊索爾,你覺得……我們上當了嗎?」
若是上當了,霍姆斯這隻陰險的老公雞不會坐在這裡用這種悠閒的語調跟他說話。
伊索爾心中極其憤恨。
他恨聯邦人沒有上當,也恨遠方的同胞為什麼要做出這種更極端的行為。
貝蒙那傢伙,完全不把王的安危放在眼裡嗎?!
懷著複雜的怒火,他試圖解釋:
「總議長大人,我不知道那裡是陷阱,我向您發誓……」
「我知道你不知道。」
霍姆斯打斷他,語氣突然從嚴厲變得慈祥,像是在對一個犯了錯但還有救的孩子說話:
「伊索爾,那些堅持不肯歸化的蟲族行事毫無顧忌,已經完全惹怒了至高王……他剛才對我下達了一道命令。」
伊索爾恐懼的看著霍姆斯:
「什麼命令?」
「你們這些歸化者必須付出實際行動,既然那邊單方面點燃了戰火,造成了如此大規模的死傷,沒道理你們還能享受聯邦的庇護。」
霍姆斯一邊說,一邊點開一個實時通訊。
通訊畫面上,一隻虛弱昏沉的毛毛蟲正被數條機械臂粗暴的夾起來,運送到特製的囚籠之中。
毛毛蟲的身體在冰冷的金屬鉗制下微微抽搐,發出極其細微的哀鳴,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
伊索爾目眥欲裂。
「新生蟲族這些年裡一共就生出了兩個領袖。
一個是你,一個是貝蒙。
既然貝蒙可以引起這樣大的動亂,你必定也能與他做出對抗。
你之前說,你唯一的訴求是去到王蟲的身邊,可以,現在我們就滿足你。」
霍姆斯站起來,慢騰騰地走到伊索爾面前,伸出一根尖銳的手指,抵在伊索爾胸口的議員徽章上,輕輕點了點:
「將功贖罪,你帶著王蟲,去與屠夫艦隊匯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