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帶著王蟲……跟屠夫艦隊匯合?」
伊索爾一時無法理解聯邦究竟想要做什麼。
歸化聯邦的這些年裡,聯邦從未讓他真正靠近過王蟲一步。
他就像被肉骨頭釣著往前盲目奔跑的一條狗,即便為聯邦奉上再多的戰利品,也從未得到過最希望的獎賞。
連王蟲所在的區域他都無法靠近,只能從聯邦偶爾放出的影像和聲音里確認祂還活著。
為什麼聯邦不讓他光明正大地接近王蟲?
伊索爾猜測了很多原因。
首當其衝的,便是懷疑王蟲根本不存在,一切只是個高明的騙局。
那些氣息,聲音,影像,統統都是聯邦實驗室的科技產物。
但這個猜測很快就被推翻。
種種證據表明王蟲的確被囚禁豢養在一個固定的區域,不可能造假。
於是他又猜測,聯邦或許是恐懼。
他們害怕一旦蟲群與王蟲建立了牢不可破的聯繫,便會產生帶著王蟲逃離聯邦的風險。
控制住王蟲,將王蟲與蟲群隔離,既能順理成章的掌控蟲族,又能將風險壓制到最小。
不過,王蟲遲早是要長大的。
只要幼王到了成熟期,聯邦就算想要像以往一樣完全斬斷王蟲與蟲群的聯繫,都沒有辦法。
篤定了這個符合邏輯的猜測以後,伊索爾便將一切的煎熬都看作是黎明到來前的黑暗。
他忍了這麼久,跪了這麼久,做了無數違背本心的事,就是為了活到黎明到來的那一刻。
而現在,霍姆斯輕飄飄的一句話,就把那扇他憧憬已久的門推開了。
難道,他們不擔心自己帶著王蟲直接反水,迫不及待的逃跑麼?
「總議長大人。」
伊索爾沙啞的問:「為什麼是現在?」
霍姆斯笑道:「你能看到你的王現在是多麼衰弱,而我們找到了它突然衰弱的原因。」
「什麼原因?」
「放輕鬆,是好事,沒有任何人為原因……只是,它即將進入蛻變期了。」
伊索爾渾身一震。
竟然是蛻變期!原來幼王要成年了!
霍姆斯慢慢踱步:
「伊索爾,是時候告訴你真相了……
你們王蟲的成長需要一種特殊的營養,這種養分只存在於蟲群之中。
以往去面見王蟲的那八百三十九個孩子,都自願將自己貢獻給了王,這就是他們再沒有回來的原因。」
伊索爾艱澀的轉了轉眼睛。
「……你是說,王吃了他們?」
「沒錯。」
霍姆斯轉過身,憐憫的看著他:
「伊索爾,你們蟲族原本就是這樣的天性,你知道,這一點我不會瞎編,而我也有他們自願獻祭的視頻證據。」
伊索爾在巨大的震驚中恍然大悟。
他曾經日日夜夜為之恐懼和憤怒的謎團,原來答案竟然是這樣簡單。
不是聯邦的迫害,不是惡意虐殺。
只是被王食用而已!
那是蟲族最原始也最神聖的供養,死得其所!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伊索爾感到一種眩暈的釋然。
不過更深的困惑緊隨而來。
聯邦為什麼要隱瞞這件事?為什麼不直接告訴他們?
如果他們早知道王需要食物,根本不需要聯邦來「挑選名額」,會有無數混血兒前赴後繼地湧向王蟲身邊。
霍姆斯觀察著他神態的細微變化,心中不屑嗤笑,嘴上繼續仁慈的說道:
「若讓王蟲大量食用你們這些歸化者,聯邦覺得十分可惜,畢竟你們一直表現很好。
我們一直想要找出能替代的營養成分,研究了很多年,可惜一直沒有成功……
現在,進入蛻變期的王蟲需要更多養分,否則它挺不過去。
而那些不肯歸化的雜種已經徹底瘋了,他們不在乎王蟲的死活。
他們才是應該被王蟲吃掉的食物,你說對嗎?」
室內沉默了十多秒。
一片死寂里,伊索爾抬起眼,某種不可動搖的決心已經在他瞳孔深處凝結成形:
「吾王,需要食物。」
霍姆斯滿意的大笑起來:
「很好!伊索爾,你已經完全明白了!」
他往前邁了半步,又虛偽的添上了更多的重點:
「你,帶著你的王,控制住那些瘋狂的雜種,讓他們自願跳進王蟲的嘴裡成為食物。
戰爭解決了,王蟲的營養問題解決了,兩全其美。
如果整件事情里,屠夫艦隊能不開火,那就是最好的。
誰也不想浪費珍貴的武器資源,誰也不想血流成河。」
伊索爾肯定的點頭:
「貝蒙他們之所以一直負隅頑抗,只是因為懷疑王是否真的存在,若王真正出現在他們面前,他們一定會自願臣服。」
「對了,還有一點,伊索爾。」
霍姆斯想起什麼似的,貌似不經意的警告:
「王蟲從出生起就依靠著研究所保持健康,若它離開聯邦太久,它會有生命危險,遺民聯盟那些垃圾設備,可無法對它有任何幫助。」
「……我明白。」
「你一直都很聰明,伊索爾議員,走吧,我帶你去見你心心念念的王。」
「好的,非常感謝您,總議長大人。」
黑髮混血兒身上煥發出前所未有的神采。
這種光芒幾乎將他常年籠罩在臉上的陰鬱一掃而空,竟讓他那張面孔多出了一種跨越種族的,宇宙通用的動人魅力。
老公雞拍了拍他的肩膀,結束了這次談話。
其實,至高王的指示還有另一半,他並沒有說出口。
如果一切發展不如預想中順利,那屠夫艦隊將會用珍貴的特製武器,將該死的蟲族一籮筐的全部消滅。
無論是被製造出來的王蟲,還是這些噁心的雜種。
不過這個方案實在是很浪費資源,還會砍斷這麼多年來投入在蟲族項目上的研究心血。
非必要情況下,它並不會被列為第一選擇。
這一點,就不必讓伊索爾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