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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曾經的分歧

2026-08-29 15:58:51 作者: 奶白八爪打字機

  這是伊索爾出生的第二十年。

  以年為單位不斷疊代的混血兒中,他是第一隻萬里挑一的變異種。

  強大的精神力,獨立的智慧,和遠超同族的壽命便是最實際的證據。

  可很長一段時間裡,伊索爾都覺得,這份「幸運」除了讓周博士對他格外看重,為此多配合了一些人體實驗之外,並沒有給他帶來任何別的好處。

  若是淪陷在集體意識中,做一個懵懵懂懂的蟲群成員,體驗過幾年的生命後便懵懵懂懂地死去,或許反而少些折磨。

  不像現在,他要清醒地面對殘酷的處境,要承擔沒頭沒尾的仇恨,還要忍受紮根在靈魂深處,日日夜夜如同毒癮發作一般的空虛渴求。

  有一天,他坐在因基因崩潰而死的同伴們的屍體堆里,依靠著這些尚有餘溫的血肉,腦子裡突然便冒出了一個念頭。

  完全依靠實驗室繁衍的種族多麼可悲啊!

  難道混血兒的宿命就是這樣前赴後繼的當工具人嗎?

  難道混血兒生來就必須痛苦,必須孤獨嗎?

  憑什麼呢?

  憑什麼……

  

  那還不如不存在。

  一開始就不要存在。

  於是,在出生的第五年,當最後一隻與他同一批出生的混血兒同伴也死去之後,伊索爾有了一個計劃:

  他要和周博士,以及最新一批的混血兒蟲卵一起,同歸於盡。

  他確實也付諸行動了。

  那一天,他控制著能控制的混血兒們齊聚在了周博士的實驗室外,每個混血兒懷裡都抱著一管炸彈。

  當他走進實驗室,周博士卻激動無比的擁抱了他。

  「伊索爾,我終於又成功了,你現在有了一個和你一樣的兄弟!」

  一隻銀色頭髮的初生混血兒從周博士身後站起,眨了眨空白而茫然的眼睛。

  很奇妙的,那一刻,伊索爾從他的眼裡看到了跟自己靈魂中相似的東西。

  那隻混血兒被周博士取名為貝蒙。

  伊索爾放棄了同歸於盡。

  還好放棄了。

  貝蒙的出現為所有混血兒帶來了某種好運。

  不久後,他們毫無徵兆的陷入了同一個天啟夢境。

  靈魂里延綿不絕的隱痛忽然便有了根源,無趣而空虛的生命忽然有了目標。

  王蟲!

  我們需要王蟲!

  夢醒之後,伊索爾興奮的將這個夢境告訴了周博士。

  周博士卻表現得毫不意外。

  樹人用複雜的眼神看著他,沉默良久後,失望又焦慮的嘆氣:

  「真是的,為什麼,為什麼你們已經疊代了這麼多版本,卻還是離不開王蟲的影響?」

  博士竟然早就知道?

  如同被迎面潑了一盆冷水,伊索爾渾身發寒,出奇的怒了。

  他向樹人質問:

  「你早知道我們究竟在痛苦什麼?你早知道我們為何基因崩潰,為何精神破碎?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什麼也不說?!」

  樹人給出蒼白的解釋:

  「我只是希望你會是不一樣的,伊索爾,我從你和貝蒙身上看見了新生蟲族的曙光,原始蟲族的結構是病態畸形的,一切都與王蟲息息相關,如果你們能打破這個……」

  「我不能!不管以後你創造的那些實驗品能不能,我不能!」

  伊索爾打斷周博士的辯解,第一次流下了眼淚。

  哭泣,很陌生的生理反應。

  只因為一個夢境,更柔軟的愛意便被喚醒。

  他流著淚,用詞尖銳的控訴:

  「博士,你只是想利用我們,何必表現得像個父親?

  你就是害怕。

  你怕我們知道王蟲的存在,知道宇宙哪個角落裡還有我們的王在等待我們之後,我們就會毫不猶豫的拋下你,拋下你的仇恨,你的革命……

  那你就一無所有了,就沒有趁手的工具了。


  所以你才不說,對不對?」

  樹人震驚極了:「伊索爾,我從沒有這麼想過!」

  「但你就是這麼做的!行為就是思想的體現,即便你否認!」

  「……我,我……」

  樹人受到了巨大的衝擊,恍惚的呆愣當場。

  伊索爾擦掉臉上的淚痕,轉身看向門口面無表情的貝蒙:

  「你都聽見了,你怎麼想?」

  貝蒙沒說話,一雙只有星芒瞳孔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緒,呆滯如同白板。

  伊索爾覺得諷刺,搖搖頭,苦笑一下:

  「算了,你又懂什麼,你也才來到這世上沒有十天……」

  周博士終於重新組織好語言,急切地叫住正向外離去的身影:

  「伊索爾!我向你道歉,我的確沒有考慮到你的痛苦,孩子,我的孩子……給我機會讓我彌補你吧,我錯了,我確實做錯了,我會告訴你我知道的一切,絕對不會再有任何隱瞞。」

  伊索爾不願意轉身。

  他的聲音顫抖得厲害:

  「博士,我要帶著願意和我離開的同伴,去尋找我們的王,這是我的決定。」

  「別走,至少不要馬上走,伊索爾,你只是做了一個夢,那並不證明你們的王蟲真的存在,至少再多找一些證據和可能性吧?我幫你,我會盡我可能幫你!」

  「不,博士,我不信任你了。」

  樹人無奈的啜泣:「伊索爾,你要怎樣才能不生氣……」

  「你是難過我的離開,還是害怕我的離開呢,博士?」

  ……

  這次的爭吵過後,王蟲的氣息和聯邦的招安通知,同時在中心宇宙擴散。

  即便明知道其中必定有鬼,伊索爾也毫不猶豫的帶著一千多個混血兒同伴,向著中央聯邦奔襲。

  他唯獨沒有料到的是,此前一直沒有任何反應的貝蒙,竟會在此時選擇了與他截然相反的路。

  貝蒙強硬的控制住了剩下的一半混血兒,並在之後的十五年裡毫不動搖,從不妥協。

  有時伊索爾可以理解貝蒙的選擇,有時完全無法理解。

  偶爾午夜夢回之時,伊索爾會嘲諷的想:博士或許這回真的創造出了能夠完全獨立的新種族吧。

  心裡的那點怨氣,說不清是不甘心,還是妒忌。

  現在,伊索爾跟在霍姆斯總議長身後,即將見到他漫長而痛苦的生命中唯一支撐著他的希望。

  「為了王,一切都值得……」

  進門前,伊索爾認認真真的理了理自己額前的碎發,撫平了衣服上不明顯的褶皺,又深深吸了一口氣。

  氣息充盈在胸膛里,帶著他疲倦的脊背重新挺得筆直。

  希望王能喜歡我。

  懷抱著希冀,伊索爾踏進了那個終於對他開放權限的,有王存在的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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