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怎樣,晏靖淞堅決不肯用摸了腳的手給喬凌餵水。
喬凌只好自己慢騰騰的滾到床邊,好像受了天大委屈一樣,譴責的看了晏靖淞半秒才端起杯子,連水帶水果切片,全咕咚咚倒進了嘴巴。
甜水涼絲絲的,溫度剛好,滋潤得他聲音都跟著清脆了幾分。
喝完了,他把雙腿一盤,端端正正坐穩,還特意用被角把兩隻腳丫蓋得嚴嚴實實,預防著晏靖淞又往他腳上痛下狠手。
晏靖淞覺得好笑,微微歪了歪頭,也不拆穿他那點小算盤。
耽擱了這麼一會兒,喬凌的語言也基本組織得差不多了。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說話:
「事情是這樣的,你們應該也猜出來,我的耳朵不只是簡單的受了傷,其實背後還有深層次的原因……」
晏靖淞認認真真望著他,專注的傾聽他說出的一切。
在這樣的目光下,喬凌滔滔不絕。
他把自己如何受到托菲里斯暗算的情況從頭到尾復盤了一遍。
可能只有對著晏靖淞,他才會這麼坦然的說出自己認為特別丟面子的全部實情。
甚至將自己當時被貝蒙氣昏了頭,受到負面精神影響下產生的心理活動,都原原本本的進行了複述。
「……我當時想,如果蟲群的忠誠和愛,只不過是先入為主的印記。
他們愛的是王蟲這個符號。
那你們呢?你們是不是也一樣?」
小蟲子臉頰通紅的低下頭:
「這麼一想,我就氣壞了,其實我不應該生氣的,但我根本不願意更細緻的思考。
那一刻,我甚至覺得皮膚發癢,連身體裡的蜻蜓他們都讓我無法忍受,所以,一個衝動,我就把他們都趕了下去。」
他用力摳著被面上的紋路:
「後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那個傻得沒邊的測試……我承認我確實有做錯的地方,我遷怒得太過分。」
聽完這些,晏靖淞忽然從床上站了起來,走到一邊。
喬凌等著他回答自己呢。
等了好一會兒也沒聽見晏靖淞說話,反而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
扭頭一看,晏靖淞竟然是站在不遠處認認真真的擦手。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連指縫和指甲邊緣都不放過,神情專注。
他頓時有點惱了。
「喂!」
晏靖淞擦乾淨手,長腿一邁,兩步就跨了過來,捧著面前紅彤彤的臉不由分說的嘬了一口。
波!
好響亮的一聲動靜。
喬凌措手不及。
晏靖淞抵住他的額頭:
「乖乖,好孩子,動搖和懷疑是非常正常的情緒,那不愚蠢,更談不上不應該生氣。
你當時生氣是完全合理的反應。
只是托菲里斯將你的情緒放大,導致你的正常情緒被帶偏到了岔路,這不代表你就必須與自己的感受完全割席,為之感到羞恥。
你有資格遷怒我們,你可以遷怒我們。
其實……某種程度上來說,我卑劣的因為你的懷疑而感到過一點兒喜悅。」
喬凌愣愣的問:
「喜悅什麼?」
「因為重視,才會質疑,我從中感覺到了很甜蜜的愛。」
「……你說真的?」
「當然,前提是你處於正常的狀況下,而不是受到影響,違背內心。」
晏靖淞目光灼灼的盯著喬凌的眼睛:
「其實,我經常會有很多傻念頭,我會嫉妒,也會不安,會害怕哪一天你眼裡再也看不見我,厭倦我。」
喬凌大驚:「那不可能!」
晏靖淞認真道:
「我知道,但這種想法控制不住。
不只是我,官書僑他們也都會有類似的困擾,因為人性就是這樣,這些情緒本來就在我們身體裡。
你會因為我們心裡偶爾的負面情緒,而認為我們犯錯了嗎?」
喬凌知道晏靖淞的意思了,臉上燒紅的溫度慢慢褪了下去:
「我才不會。」
「那你還要為你的情緒被放大,導致對我們遷怒這件事,覺得不好意思麼。」
「還有一點點。」
喬凌小聲告訴晏靖淞:
「我……特別希望我是完美的,最好不要出任何錯,一切都能盡在掌握。」
多孩子氣的完美主義。
日常生活里對著蟲眷們肆意耍賴的時候,倒是不在乎什麼完美不完美了。
晏靖淞正兒八經的祈禱:
「我請求你不要那麼完美,否則我和其他的蟲還有什麼用武之地?」
喬凌哼了哼,立刻順著台階往下走:
「好吧……既然你求我。」
晏靖淞哈哈大笑。
喬凌努力平復好心情,一把將他反推下去,惡聲惡氣的說:
「那,那這樣的話,我有個事問你。」
「你問。」
「我當時叫停了蓋亞,不願意聽測試結果……其實我還是很好奇的,你們聞到那隻假貨的味道,會是什麼感覺。」
問這個問題的時候,他剛剛褪下去的一點兒臉紅就又紅了回來。
其實喬凌清楚,晏靖淞他們肯定不會被假貨的氣息蠱惑。
但他就是很在意,很想知道,就算不會被蠱惑,是不是會有其他的反應?
哎呀,感覺這個問題問出來,都顯得自己很弱,非要跟一隻什麼都不算的廢物假貨較勁!
喬凌咬著牙關,儘量若無其事的瞪著晏靖淞。
晏靖淞心軟得一塌糊塗。
「你想聽藝術處理後的版本,還是完全不修飾的版本?」
喬凌掐他脖子:
「實話實說!」
「完全沒感覺。」
「……怎麼會完全沒有,我不信。」
晏靖淞嘆了口氣:
「傻寶,你不記得了嗎,我在舊王蟲群里生存過不少年呢。
舊王的氣息我都聞不到什麼特別的,用他屍骸構造的假貨,還能有什麼其他感覺?
非要說,就是有股屍體的味道。」
靠。
喬凌覺得自己真是傻了。
他把頭往下一栽,藏起了尷尬的臉:
「當我沒問,忘了,快忘了吧。」
晏靖淞用力摩挲他後腦勺:
「允許你再尷尬一會兒,以後再提起這件事,就不要不好意思了哦。」
「你管我……」
「是啊,我管你,能不能管?」
「噢。」
喬凌補了一句:「我也要管你。」
晏靖淞把嗓子一夾,煞有其事的拖長調子:
「大王~您什麼時候沒管過奴家?」
「……嘿嘿。」
喬凌悶悶的傻笑:「你好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