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到自然醒的感覺,永遠是那麼愜意。
喬凌爬進血肉之巢沒多一會兒,就直接睡得不省蟲事。
早已疲倦了的意識像泡進了一片暖暖的溫泉里,連翻身都不曾有過一個。
沉沉的睡眠,安安穩穩,渾身酥軟,什麼夢都沒有再來打擾他。
此前所有的驚險與波折,都被這具溫熱的巢穴隔絕在了外面。
再次睜開眼時,他久違的體會到了什麼叫神清氣爽。
腦子清明得像被山泉洗過,每一寸筋骨都透著一股懶洋洋的舒坦。
晏靖淞的心跳緩慢而紮實地跳動著。
砰砰,砰砰,砰砰,穩健得像鐘擺。
除了一下一下的心跳聲,周圍的一切都很安靜。
這種安靜與失聰狀況下的安靜有著天壤之別。
只有曾經失去過,才會品出這一刻有多值得珍惜。
小蟲子賴在心臟上,無比依戀的貼貼蹭蹭,臉頰肉被壓得微微變形。
過了會兒,他又閒不住地用手指去勾心臟上那條掛墜項鍊,纏在指節上一圈一圈繞,玩得不亦樂乎。
一邊玩,一邊偷偷憋笑。
哎呀。
晏靖淞真的很愛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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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普普通通的犬齒項鍊,還要這樣貼身藏著,離心臟最近的地方……
怪害羞的呢。
心情良好地玩了好一會兒,他才想起要出去。
而早就察覺到裡面小動作的晏靖淞默不作聲,守株待兔。
一直等到他從裡面推肋骨大門時,晏靖淞壞壞的一巴掌把打開一道縫的肋骨按了回去。
小蟲子推。
再按。
小蟲子又推。
再按。
大巴掌把肋骨中縫按得牢牢的,紋絲不動。
晏靖淞憋著笑,沒有主動說話,只等著裡面那位的下一步反應。
可憋笑時,他的身體反應實在太明顯了。
裝著小蟲子的巢穴一直抖,像抽筋似的震顫。
好呀,晏靖淞要逗自己玩。
小蟲子眼珠子滴溜溜一轉,不甘示弱。
他抬起手,找到晏靖淞的喉管通道,作怪的去摳晏靖淞的嗓子眼兒。
「咳咳……咳!」
晏靖淞一下子卸了力,偏過頭控制不住的咳嗽起來,按著胸口的手也松到了一邊,邊咳邊笑。
小蟲子瞅準時間,腦袋一頂,哧溜一下鑽了出來,哈哈大笑著撲上去捂晏靖淞的臉:
「哈哈哈,讓你擋著我!」
大王頗為神氣的騎在第一蟲眷胸口,猖狂的捧著那張俊臉又搓又揉,把霸總好端端的表情蹂躪得東倒西歪。
晏靖淞任由他鬧,一隻手攏在喬凌身後,防止這個得意忘形的小混蛋從自己身上仰下去。
他的聲音因為剛咳過而多帶了幾分磁性:
「一覺睡醒就欺負人,嗯?」
「誰欺負誰?」
小蟲子理直氣壯,尖下巴一揚:
「說,你幹嘛不讓我出來!」
「我哪有。」晏靖淞掐他腰上的痒痒肉:「明明是好心給你把門,怕你摔個大馬趴。」
小蟲子花枝亂顫的滾到一邊:
「胡說,哈哈哈,你就是想把我關在裡面……」
晏靖淞逮蟲的效率很高,兩下就把滾走的小蟲子重新撈回來:
「真能關住不按計劃,到處亂跑的壞孩子就好了。」
小蟲子馬上就捏住了他話里的漏洞,眼睛一瞪:
「晏靖淞,你才說我沒錯,現在又說我壞,你要幹嘛?」
「因為說的不是一件事。」
晏靖淞邪惡的抓住他的腳丫子,大拇指重重按了一下腳底某個穴道。
喬凌只感覺一股酸痛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像被電了一下,嗷一嗓子叫出來:
「哎喲,哈哈哈,別按我腳!」
他想把腿抽回來,可晏靖淞的手掌跟鐵鉗似的,紋絲不動。
大巴掌抓小雞仔一般,牢牢握緊了喬凌的小腿,讓他掙脫不了半點。
當然了,喬凌也不可能在這種情境下真的發狠掙扎。
他也就是意思意思撲騰兩下,便軟了身子,一雙大眼睛水汪汪地瞪著對方,試圖用裝可憐矇混過關。
可晏靖淞打定了主意要和他談一談整件事的對錯,哪會輕易放過他。
「來,寶寶,我們從你離家出走這件事的對錯開始理論。」
「那理論唄!」
晏靖淞又按了一下那不停扭動的足底,語速不疾不徐:
「你覺得,肩上承擔著全人類和全蟲族責任的領袖,不管不顧的拋下所有人,偷偷摸摸跟來歷不明的外星生物跑出去冒險,還故意不跟我們報備,這件事,是成熟的大人應該做的嗎?」
「……我,我。」
喬凌被按得又酸又癢,斯哈斯哈直抽氣。
他左右亂看,試圖尋找支援。
晏靖淞冷酷的斬斷他的念想:
「別找了,他們都不在,沒人能給你幫腔。」
「他們都去哪裡了?」
「反正不會推門進來。」
原來是早有預謀。
小蟲子忍氣吞聲的抿了抿嘴。
晏靖淞還是頭一回這樣審他,叫他怪緊張的,有種很新鮮的窘迫。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小聲嘟囔:
「我留了消息的……」
「哦?」
晏靖淞手上動作不停:「你是指,你單方面壓力沈遙上將?寶寶,你管那叫報備?」
「那怎麼不算。」
小蟲子的聲音越來越小,尾音幾乎消失在喉嚨里。
晏靖淞把他腳趾一捋,又換了個位置按下去:
「所以你覺得自己做得很對?」
「啊————」
這一下怪狠的,小蟲子又疼又癢,笑得不行,沒被抓住的那隻腳咚咚咚的踹晏靖淞的側腰。
晏靖淞巍然不動。
他終於認輸:
「不對!不對!我當時就知道不對!」
晏靖淞停手了,把這隻按得差不多的腳往旁邊一扔,再逮住那隻踹人的腳:
「唉,知道不對,卻還是要偷偷跑出去玩,歸根究底,是我們這些當眷屬的沒用,讓你閒著無聊,只能找別的樂子。」
「……」
喬凌水汪汪的盯著晏靖淞表情,一時分不出他的語氣是真是假。
晏靖淞蓋棺定論:
「寶寶,那這一點,我們雙方都有責任,扯平了。」
「噢,扯平,好啊,扯平……哎喲,幹嘛還按我!」
「下一件要理論的,是我們之間的信任度問題。」
「那,那都是因為托菲里斯,那個壞東西坑了我!晏靖淞,我正要跟你說這個事情呢。」
「好,我認真在聽。」
「你先別按。」
「不按。」
喬凌緊張的吞了吞口水,正要開始說,晏靖淞下巴往床頭櫃的方向一揚:
「先喝水,是你愛喝的甜水,潤潤嗓子。」
喬凌的視線順著他的動作移過去。
床頭柜上擺著一隻半透明的杯子,杯壁凝著細密的水珠,裡頭盛著淡粉色的液體,還飄著兩片薄薄的果肉。
果香混著一點涼絲絲的甜味,悠悠鑽進鼻子裡。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覺出渴來,磨磨蹭蹭的耍賴:
「你餵我。」
晏靖淞沒動,手稍稍鬆了一下他的腿:「自己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