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眾人皆是早有預料。
「王蟲陛下,無論您要我承擔什麼樣的後果,我都接受。」
樹人平靜的等待最後的審判,甚至希望得到死亡的結局。
他太累了。
而喬凌的出現帶來了一切曙光。
尤其是他來到外環星系,看見蟲群和人類之間和諧合作,勢如破竹的畫面,知道聯邦必定在這樣的力量下滅亡後,他多年的執念便徹底消失。
沒有什麼必須要他支撐維繫的理由了。
樹人甚至想,如果這廳堂里此刻有火焰,他會心甘情願地把自己投進去。
以殘軀化烈火,焚燒一切過往陰霾。
他期盼著,死後的世界裡,面目模糊的老朋友們還會在等他嗎?
……
晏靖淞從桌底溫柔的握了握喬凌冰涼的手指,不怎麼高興的摩挲了一下喬凌的手背,十分心疼。
他挺惱火樹人的懺悔時機。
乖寶一碗湯都只喝了兩口呢!
這下好了,飯還沒好好吃,先要操心這樣倒胃口的事。
早知道不把這棵老樹請來吃飯了,後悔!
喬凌反握住晏靖淞的手,攥緊一秒後鬆開。
他繼續說道:
「周博士,我看的出來,你渴望死亡作為解脫。
但你聽好。
我不會殺你。
我認為對你而言,死亡並不能達到真正的贖罪。」
周博士一下子抬起頭,聲音都高亢了幾分,語氣裡帶著強烈慌亂的抗拒:
「不!您不需要對我這麼仁慈!」
「住嘴,別打斷我,我沒說完。」
喬凌冷冷的壓下聲音,不容拒絕的進行了更詳細的宣判:
「我對你的懲罰,有以下幾方面。
第一,從今天起,你必須交出關於混血兒的全部技術成果,從此,這一切與你再無關聯。
第二,你不能再參與任何實際上的科學研究。
你依舊是學者,但不能跨入任何實驗室,你的手不能再碰任何科研器材,不能再當創造的上帝。
第三,我將剝奪你的一切政治權利,為期三百年。
這期間你不能參與任何決策,不能進入任何機構,不能以任何身份參與政治,軍事,科研決策。」
喬凌從座位上繞出來,慢慢向呆滯的樹人靠近。
「最後,三百年服刑期間,你會被流放到指定的星球,以教書育人的方式進行勞動改造。」
他不殺樹人。
卻也不放過樹人的價值。
「……您,您認真的?」
周博士說不出話了,不可置信的看著喬凌,他聽到的一切是完全超出他預期的東西。
三百年?
三百年對於擁有萬年生命的樹人種族來說,不算多麼嚴酷的懲罰。
他簡直覺得這是一種獎勵。
「你掌握著知識,知識是很奇妙的力量。
周博士,我的新生蟲群需要高等教育。
除了你以外,還會有更多優秀的老師。
你去教那些需要學習的孩子,教他們你的畢生所學,還有所有你本該教給混血兒,卻沒有教過的東西。」
喬凌停在他面前,定定注視著他,又嘆了口氣:
「遠離一切,好好反省吧,你的罪,要用實際行動去贖。」
樹人整棵樹都晃了一下,枝條簌簌地抖,震驚得話都說不完整:
「可我……我承受不了了……我,我……」
「你承受得了,能承受痛苦,就能承受新的開始。」
說著,喬凌踮起腳,抬手輕輕摘下了樹人頭頂一片綠芽。
周博士感覺頭頂一涼。
小小的芽孢在喬凌手心打了個滾,心虛的化成一隻水蠆,不好意思的蹭了蹭他的皮膚。
「吱~」
蜻蜓的分身從通風報信以來,就索性留在了樹人身上休眠,以備不時之需。
他的本體現在還遠在中環星系,努力吸收力量進化呢。
離喬凌遠了,自然非常想念。
一感受到樹人正在與王共處一室,他馬上分心重新在樹人身上甦醒,想要借水蠆的眼睛偷偷看一看大王,以解相思之苦。
不如不醒。
一睜眼就聽見老朋友在找死,緊接著就被大王逮住了偷窺。
喬凌腦子多好使,看到水蠆的瞬間就想通了一個問題:
「海因里希,是你把我的情況偷偷告訴晏靖淞他們的?你當時還有膽子跟蹤我?」
水蠆翻肚皮裝死。
小小的身子軟塌塌的,細腿蜷縮著,一副與本體的威風截然不同的賴皮樣。
周博士從複雜的情緒中短暫抽離,還有義氣為水蠆開脫:
「他,他是擔心您。」
喬凌把水蠆往衣兜里一放:
「噢,沒收了,你現在是重刑犯,沒資格擁有這樣的友誼。」
「我明白。」
樹人慢慢抹淚,語氣平復了很多:
「王蟲陛下,感謝您的仁慈,我接受您的所有安排……如果您要改變主意,我也隨時配合。」
喬凌嚴肅的表情終於柔軟了一點:
「雖然你做錯了事,但……」
他對貝蒙和伊索爾同時伸手。
一大一小兩隻混血兒不知所措的靠近他,不安的將手與他相握。
喬凌一個用力,把兩隻受了很多苦的蟲眷拉到自己身邊:
「你創造出的他們,很好。」
伊索爾緊挨著喬凌的小腿,不發一言的流下眼淚。
周博士終於敢直視伊索爾的眼睛:
「對不起,伊索爾。」
伊索爾偏開臉,稚嫩的聲音具有反差的冷酷:
「不需要你道歉。」
周博士說不出更多了,便又看向貝蒙:
「對不起,貝蒙。」
貝蒙抿了抿嘴,有些生悶氣的樣子:
「振作點吧,博士。」
混血兒們對於創造了他們的樹人懷有複雜的情感。
不管曾經是痛苦還是困惑,此時此刻,靠在王的身邊,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們都將開啟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