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話,海因里希的通訊請求切了進來。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不同尋常的凝重:
「喬喬,我和拜倫他們檢查了接近一萬個大小貴族,以及貴族僕從的意識。
裡面一共有八百個人面見過至高王,但他們的記憶,全部被篡改了。」
喬凌難免驚嘆:
「連一個能看清至高王是什麼樣,什麼種族的都沒有?」
「是的,而且就算讓他們親口複述,也只能說出一些籠統模糊的描述。
什麼『至高無上的存在』『令人不敢直視的光』『威嚴如深淵』之類的屁話,完全沒有具體特徵。」
海因里希對至高王的忌憚比一開始嚴重了很多倍:
「篡改記憶的力量十分強大。
我甚至懷疑,關於至高王的一切記憶在一開始就沒有真正進入過他們的意識。
他們在覲見至高王時,從一開始看到的,聽到的,記住的,就已經是被篩選過的版本了。」
喬凌若有所思:
「也就是說,所有見過至高王的人,等於誰也沒見過。」
「是的。」
「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他怕什麼?」
喬凌左右踱步,催促眷屬們一起頭腦風暴:
「快,你們都想想,什麼情況下,一個控制一切的統治者要把自己躲得這麼嚴實?」
晏靖淞想了想,率先開口:
「這樣的行為,就好像提前知道有人會通過這種方式來觀看他一樣,而他非常不希望自己暴露。」
白鳥興致勃勃的猜測:
「難道這個至高王其實有什麼致命缺陷,比如,長得特別丑?丑得無地自容那種?」
李麒安覺得這個猜測有點兒兒戲:
「以他的身份,醜陋算什麼問題,他甚至有能力重新定義美醜,讓整個聯邦都以為那種長相才是威嚴。」
元雨則有了新的思路:
「也可能是他的種族比較特別,或者本身存在某種致命缺陷,光從外表就能看出。」
五所雅人想到什麼,緩緩接過話頭:
「既然他的精神力量強大到能輕易篡改所有見過他的人的記憶,也許,他恰恰是肉體格外孱弱的種族?
很多種族的精神力量與肉體力量,往往一強一弱。」
喬凌眼前一亮,打了個響指:
「這個有道理,一切恐懼都來源於火力不足,他的種族一定大有文章。」
貝蒙按了按手腕的光腦:
「我讓蓋亞篩選一下所有符合特徵的種族,從裡面尋找線索。」
「行。」
一邊聯繫蓋亞,貝蒙一邊把視線投向伊索爾,在精神里悄悄詢問:
「你在聯邦那麼多年,有什麼發現?說話,找點存在感。」
伊索爾皺著小小的包子臉:
「別催我,我正在想……」
努力回想一番後,他終於隱約想起了什麼,一步步挪到喬凌身邊,乖巧的拉了拉喬凌的衣角:
「爹地~我在議會時,聽過至高王的一個傳聞。」
突然當爹沒幾天,喬凌還不太適應這個稱呼。
反應了一下才恍然的彎腰,想要把伊索爾抱起來。
官書僑長臂一伸,不由分說的攔截走了:
「來,小爸爸抱,你跟大爸爸說。」
「……」
可惡啊,滾開啊,誰認你是小爸爸!
伊索爾的尾鉤不情不願的掙扎兩下,像條死掉的小蛇一樣掛在官書僑手腕上。
喬凌輕笑出聲,捏了捏伊索爾鼓起的臉頰肉:
「什麼傳聞?」
伊索爾被捏得聲音都軟軟糯糯:
「他們說,至高王無所不知,甚至通曉未來,所以沒人敢在至高王面前撒謊。」
「無所不知,通曉未來?」
喬凌愣了愣,下意識看向晏靖淞:「哪兒體現了,沒看出來呢?」
這反應不是故意輕蔑。
他真的挺疑惑。
目前蟲群勢如破竹,即將打到中心聯邦,聯邦方面卻還渾然不覺。
高層糜爛,軍備鬆弛,貴族沉迷享樂,這樣的表現,與通曉未來的誇讚完全對不上號。
晏靖淞倒想通了什麼關竅:
「假設傳聞是真的,這個至高王就是精神強悍,擁有預言能力,肉體脆弱的種族。
這種預言能力或許非常強大,但具有某種限制,導致他無法在人前行走,只能將權力下放,自己退居幕後,只做重要決策。
這解釋了為什麼他從不在公開場合露面,卻又的確牢牢將聯邦控制權掌握在手裡。」
伊索爾小聲補充:
「聯邦的大部分事務,都是在議會內部消化,只有少部分會提交到至高王那邊,而議會由三十二個貴族種族所把控,十分閉塞傲慢。」
李麒安批判的評價:
「難怪整體風氣這麼差,原來是自上而下的影響,結構的根就是爛的。」
喬凌有點兒似懂非懂:
「哪兒的問題最大?不應該放權?」
每次年輕的王蟲對相關話題抱有學習的興趣時,年長的眷屬們便會油然生出一種重大的教導責任。
晏靖淞在背後專門警告過所有蟲,但凡涉及到這一類的話題,要儘可能保持客觀,就事論事。
現在,他便斟酌著回答:
「放權本身不是問題,問題在於,他的權力是被過濾出去的。
一個隱藏在幕後的統治者,他的指令必須通過身邊那少數幾個能夠接觸到他的人傳達下去,也就是以議會為核心的貴族系統。
這中間每一層轉交,都會產生延遲,偏差,以及大量的私心。
可能到最後,真正落地執行的命令,往往已經和統治者原本的意思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長此以往,最後持續在運轉的,已經不是他的意志,轉而異變成了貴族們圍繞著權力展開的利益網絡。
這個網絡不需要效率,只需要穩定,穩定的讓他們受益。
當利益盤根錯節,腐敗只是其中不值一提的產物
上行下效,整個聯邦自然也就在細節之處衰弱。
不過聯邦本身過於繁榮和強大,即便有著隱患,沒有外力干擾的情況下,問題也很難真正爆發。」
喬凌眉頭舒展,聽明白了邏輯:
「噢,原來這種層面的穩定,反而是一種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