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王揚起頭，目光沒有焦點的望著頭頂的光源：
「我們的敵人從來就沒有變過。
蟲族，原始蟲族。
它們沒有滅絕，實驗室爬出的混血兒和它們相比，不過是一群可悲的螞蟻。」
霍姆斯心涼了半截，一時嘴快的反問：
「但沒有王蟲，怎麼會有活著的原始蟲族？難道是因為我們創造出的那隻實驗體王蟲造成的影響？」
說完他就後悔了，急得咬破了舌頭，恨不得時間往回倒退五秒。
安靜了片刻。
至高王濕件偽軀的面部肌肉扯出個不像笑的笑：
「若贗品真那麼爭氣，就不會有正在發生的一切了。」
霍姆斯急忙補救：
「是那些研究員廢物，是我監督做得不夠好！」
至高王沒有和他計較，繼續嘆了口氣：
「宇宙法則太偏心。
賦予蟲族那樣的生命力和力量，搭配的卻是不值一提的弱點，甚至連它們的好運都捨不得拿走。
而對我，就如此殘忍。
法則給我天賦，讓我看到有可能殺死我的敵人。
給我時機，讓我去改變一切。
最後偏偏卻又這樣耍我。
這樣耍我……
我付出那麼多代價，千辛萬苦殺死了一隻王蟲，不過數百年而已，又輕飄飄長出一隻新的。
明明已經走向死局，竟也絕處逢生，再次進化。
真讓人不服氣啊。」
他的自怨自艾十分短暫，不給觀眾任何接話的空隙，便話鋒一轉，收斂了所有情緒：
「霍姆斯，阿猓拉，我預見的未來，永遠不會只有一個可能性。
但這一次，我沒有勝利的把握。
無論我怎麼選，聯邦都必然會天翻地覆，一切都不再會回到原樣。
你們覺得，我應該再賭一次嗎？」
提心弔膽的霍姆斯清楚的意識到這個提問的分量。
至高王薩拉丁從來不是多麼民主的個性。
這一問，絕對不是徵詢，倒更接近審判前的最後確認。
他一時想到了很多，但不管怎麼想，最終他能給出的，也只有唯一一個答案。
「陛下，您怎麼選，我們怎麼做。
您是這個宇宙的至高王，您是掌握命運的主人，您帶來了繁榮昌盛，一切榮譽都來自於您。
您代表的，就是正確。」
老公雞虔誠的匍匐在地。
阿猓拉慢慢從地上爬起來，嘴角還殘留著藍血的痕跡，渾身都在仇恨中微微發顫。
怨恨已將她僅存的理智一點一點焚成灰燼。
「當年能殺死蟲族的王蟲一次，就能再殺死新的王蟲第二次！
她的聲音嘶啞得像受傷母獸的嚎叫，在冰湖上激起陣陣迴響：
「蟲族那樣低賤野蠻的種族，怎麼配與至高王陛下您相提並論？
若是讓蟲族掌控宇宙，宇宙將會只有血腥與殺戮，它們是一群沒有文明，沒有理智的惡魔！
哪怕是為了宇宙的未來，我們也要賭上全部消滅他們，不計代價！」
「……」
至高王表情微妙的歪了歪頭，對著光源眯起眼睛：
「是啊，不管為了什麼，王蟲必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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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凌忽然背後發毛的激靈了一下。
他警惕的扭頭看了看四周，不過無論轉到哪個方向，對上的都是眷屬們關心的臉。
「怎麼了？」
官書僑已經拉住喬凌的手，帶著他往後退了好幾步，直到他的後背幾乎貼上自己胸膛，才低聲問：
「這個靜默死神讓你不舒服了？」
喬凌莫名其妙的皺起眉頭：
「這倒不是……可能是的，看到它存在一天，我就不放心一天。」
原本被安置在黑洞空間站，搭載著靜默死神武器設備的屠夫艦隊主飛船，在中環星系被徹底掌控的當晚，於混血蟲群的護送下，抵達了中環星系的盧米納星。
盧米納星是中環星系中，最強的重工業與戰艦製造星，負責聯邦軍隊七成以上主力艦的組裝與維修。
之所以將靜默死神轉移到這裡，
一是為了方便後續前往中心聯邦，找到共鳴剝離艙後執行銷毀。
二也是想看看，盧米納星是否有類似的技術能夠就地解決問題。
很可惜，沒有。
喬凌和所有眷屬齊齊圍在靜默死神面前，心情複雜的觀察著這足以致他們於死地的最大威脅。
靜默死神安靜的發著光，溫暖柔和的光線甚至讓環境多了一種溫馨，絲毫看不出所具備的殺傷力。
「別擔心，喬喬，在它被徹底銷毀前，我們不會讓任何人接近它。」
李麒安對於這件事看得非常嚴肅，甚至有些思慮過度：
「而且，我認為，對於這個熵靜態結晶的一切事情都需要被完全封鎖，人類那邊絕對不能知道。」
官書僑挑了挑眉，對第一個提出這個建議的居然是李麒安感到幾分意外：
「你這次倒是說了點兒實際的建議。」
李麒安翻了個白眼：
「我又不傻，人類如果知道有這樣一種天然克制蟲族的東西，不惦記就怪了。
雖然也不一定真的要做什麼，可誰能拒絕多一種防身保障。」
官書僑笑眯眯的看向喬凌：
「嗯，這就叫防人之心不可無，對不對，親愛的？」
喬凌好笑的回答：
「何止防人，現在恨我們欲死的敵對種族，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官書僑聳聳肩：
「沒辦法，太優秀總是會遭人忌憚，等整個宇宙聯邦改天換日後，他們就不得不接受現實了。」
話說得囂張，卻也是事實。
中環星系的淪陷狀態比較微妙。
一方面，所有高層貴族已盡數淪為階下囚，權力網絡被徹底替換，核心層面實現了悄無聲息的李代桃僵。
所有曾經呼風喚雨的身影，一夜之間從決策鏈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空降到崗位的人類和蟲群。
新的掌控者們毫無異常的發號施令，一切都理所當然，絲滑無比。
另一方面，普通民眾對此巨變渾然不覺。
世界改變了，但周圍一切如常，一切都在一種詭異的平靜氛圍下正常運轉。
除了信號臨時管控，港口暫時封鎖以外，沒有什麼真正影響到他們日常生活的變故。
人們依舊在既定的軌道里來來去去，即便有人隱約察覺到什麼異樣，也無從確認，更無力改變。
總體而言，喬凌挺滿意這種不傷筋動骨的戰爭的。
畢竟要是傷亡太大，光是清理屍體和廢墟都不知要浪費多少人力物力。
現在人類遠征軍和蟲群還遠遠填不滿一顆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