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嚇得失去理智的宇宙人反應各不一樣。
有的只抱頭亂逃,也有的很是兇悍,從家中拖出民用炮塔和舊式光束槍,對著天空中的蟲雲胡亂射擊。
細小的光束沒入蟲群,類似往沸油里滴水,天空中的蟲影驟然躁動起來。
「別打!別打它們!會飛下來的!」
「幹嘛這樣,我們都會死的!」
「死之前也要殺了它們!跟它們拼了!!!」
「我不想死啊!」
「救命,救命——」
一隻恐懼的貓頭人在瘋狂的人群腳下倉皇爬行,最後勉強找了一處街角抱頭蜷縮。
它看見街對面,一個和它年紀相仿的腮族女孩抱著一隻斷了脖子的機器狗,蹲在碎裂的櫥窗邊放聲大哭。
而離她半米開外的地上,一個多足科人被踩斷了兩條腿,正慘叫著試圖從踩踏中逃離。
再遠一點,五六個個蜥蜴人正用鐵棍砸一輛失靈的浮空車,試圖把裡面的醫療箱拽出來。
而天上,蟲雲越來越低,越來越近。
貓頭人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瞳孔放到了最大。
忽然,它清晰的看見,在許多巨大的飛蟲脊背上,竟然坐著人影。
那些人影……怎麼像曾經風靡宇宙的人寵?
它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睛,視野里的一切越來越清晰。
是人寵,真的是!
和它看到的人寵視頻里的一模一樣,絕不是那些披著人寵皮膚的新生蟲族。
近了,越來越近了。
只見它盯著的那隻人寵抬起手臂,對蟲群做了個手勢,大聲嘶吼了句古怪的語言。
下一秒,烏壓壓的蟲群從中間分開,像黑海被一柄看不見的劍劈成兩半。
恐怖的壓力讓一切瘋狂的失控凝滯了一秒。
更多宇宙人望向天空的異象。
「那是什麼……」
一隻金色的眼睛在蟲雲之後顯露,如此巨大而詭異,又如此具有神明的威懾。
神明的聲音嗡嗡響起。
從每一隻蟲族的振翅聲中析出,從地面的裂縫裡升起,從每一個人的顱骨深處震動。
聽不出是什麼語言,但含義清晰明確的烙印在所聽之人的神魂之中。
【你們的至高王,已經拋棄了你們。】
三十五顆星球同一時間陷入震驚的默然。
人們仰著臉,被這種難以言喻的力量釘在原地,無法動彈。
金色的眼睛懸在天上,不帶一絲情緒,卻比任何怒吼都更讓人雙膝發軟。
【你們所在的星球,正在他的選擇下啟動自毀。】
【他要用三十五顆星球,所有活在這裡的生命,來換一個殺我的可能。】
【所以從現在起,你們和被放棄的星系一起,歸屬於我。】
【死亡,還是活著?】
【由你們選擇。】
眼睛重新被蟲雲遮蓋,不再傳達任何東西。
言簡意賅的話語已是新的主宰能散發的最大仁慈。
人群艱難的消化著這短短的幾句通知。
什麼意思?
面前正在逼近的蟲族……
不是要來屠殺他們的?
見人群整體的瘋狂已經淡化,空中的蟲群開始明確的做出下一步行動。
十多個人類軍人騎著巨大的飛蟲從低空掠過,劃破濃煙與熱浪,分成一條條清晰的弧線,朝不同方向散開。
通過擴音放大的聲音從蟲騎上傳來,中氣嘹亮:
「老百姓們,分批次,分方向,跟緊我們!」
「這裡不安全,我們帶你們撤到安全區!」
「別搶!別跑直線!沿著街道中間走!」
「想活就麻利點!」
「別推,我盯著你們!」
「警告!再敢仗著身強力壯攻擊老弱婦孺的,就地擊斃!!!」
一條條被踩得快要斷裂的街道被重新規整出方向。
生路擺在面前,沒有人願意死。
本能會讓他們遵循指令。
混亂的人群終於重新有了秩序,開始順著蟲群引導的路線奔逃。
地面的裂縫越來越多,越來越大,在搖晃和震動中,人群一批批跌倒又爬起,還有很多直接卡在了裂縫裡,半天動彈不得。
一些不耐高溫的種族,皮膚已經在接近四十五度的空氣里開始融化。
好在,終於發育成熟的孢子開始沿著裂縫紮根,填埋。
約莫半分鐘左右,狂暴生長的粉色花海翻湧著覆住了翻著熱氣的溝壑,像給潰爛的傷口鋪上一層柔軟的皮膚。
「喵嗷!!!?」
貓頭人前腳剛不幸運的一腳踩進地縫,下一秒,密實而猙獰的粉色花苞把它的腳直接頂了出來。
它彈射著往前連滾帶爬的站穩。
低頭仔細一看,無數細小的蟲族從花瓣下鑽出。
像是螞蟻?
小小的螞蟻有著恐怖的巨力,蟲們推著,扛著那些即將被踩死的宇宙種族,硬是把他們從死亡邊緣一點點挪到了安全的方向。
它還看見之前哭泣的腮族女孩被一團蜂群簇擁著掛住,腳不沾地的向前飄然遠去。
一條越來越安全的生命之路向前方蔓延。
腦子一團亂麻的難民們漸漸開始回過味來。
「蟲族……是真的在救我們命!」
「可蟲族怎麼會救我們命?」
「它們不是惡魔嗎?」
「這一切,真是至高王的決定?至高王怎麼能這樣呢?」
「我們的命就不是命?!」
「這是我的家啊,怎麼可以隨便毀了啊!」
「艹他的薩拉丁,瘋子!!!」
「該死的貴族,該死的人上人!!!」
越來越多的人邊跑邊罵,邊罵邊哭。
而天上,更多蟲群簇擁著一架由人類駕駛的戰艦,正逆著逃生的洪流,向地面最紅,最亮的裂縫衝去。
這艘艦體在熾熱的空氣中拉出赤紅的尾跡,像一隻淬火的箭,刺向星球正在崩壞的傷口。
人類駕駛員正與混血兒領航員一起進行這趟高危合作。
蓋亞的聲音響徹四周:
【正在接近關鍵核心點,核心啟動98.77%,倒計時1分鐘,請繼續加速!】
儀錶盤上,所有數據都像瘋了一樣跳動。
被巨大強壓壓得雙眼毛細血管爆裂的駕駛員發出嘶吼:
「我在加速!!!!」
【即將進入攻擊範圍,準備瞄準冷射飛彈。】
混血兒領航員推動瞄準器,複眼在高溫中不停眨動,試圖在翻湧的熱浪中鎖定那個比針尖還難捕捉的核心點。
「人類,穩一點,別晃!!!」
【倒計時三十秒,請馬上瞄準核心,否則有墜毀風險!】
「死也完成任務!!!」
駕駛員猛地把操縱杆推到極限,整艘艦體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悲鳴。
高溫扭曲了機翼結構,左側推進器開始噴吐出不正常的黑煙,艦體猛地向右傾斜!
簇擁著艦體的蟲群死死附著在艦體表面,一層層蟲體堆疊上去,硬是把傾斜的艦身重新拉正。
【十,九,八,七……】
「鎖定了!」
混血兒領航員猛地拍下發射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