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是重建階段。三個吻合：胰腸吻合、膽腸吻合、胃腸吻合。
胰腸吻合是胰十二指腸切除術中難度最高、風險最大的一步。
吻合口漏是術後最嚴重的併發症之一，胰液漏入腹腔後會腐蝕周圍血管，導致致命性出血。
陳衛國選擇了「套入式胰腸吻合」。
將胰斷端套入空腸的開口，用縫線將胰腺實質和空腸漿肌層逐一縫合固定。
操作空間狹小，胰腺質地軟脆，每一針縫合都要精確到毫米，用力過大會撕裂胰腺，用力不夠會導致固定不牢。
林述在這一步的作用是暴露。
他用抓鉗把空腸斷端提起，讓陳衛國能順暢地縫合胰腺後壁與空腸後壁。
八針縫合，每一針的間距均勻，力度適中。
陳衛國縫完後壁之後翻轉過胰腺，開始縫合前壁。林述的鉗子始終穩定地維持著視野，沒有一絲晃動。
胰腸吻合完成。
陳衛國檢查了吻合口，沒有活動性出血，沒有張力，密封良好。
然後是膽腸吻合。端側吻合，膽管與空腸側壁縫合。
膽管壁薄，比胰腺質地的操作難度低一些，但要確保吻合口寬敞通暢，避免術後膽道狹窄。
最後是胃腸吻合。
胃斷端與空腸側壁吻合，這一步相對簡單，但同樣要求吻合口無張力、血運良好。
三道吻合全部完成的時候，手術已經進行了四個半小時。
陳衛國檢查了所有吻合口的縫線和血運，沖洗腹腔、放置引流管、關腹。
皮膚的縫線由住院醫完成，陳衛國脫掉了手術衣。
「林述，你跟我出來下。」陳衛國說。
林述把手套摘掉，跟著陳衛國走進了手術室旁邊的醫生休息室。
陳衛國從柜子里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然後坐在椅子上，看著林述站了幾秒。
陳衛國說，「剛剛手術的時候，你的每次遞器械都是提前的，而且你連腸繫膜上靜脈的變異都看出來了。你之前沒看過這張CT？」
「沒有。」
陳衛國喝了一口水：「胰十二指腸切除術的一助，在我們科里做過的人不超過三個。你第一次站這個位置，操作配合達到那個水平。確實讓我很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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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述沒有接話。
陳衛國把水瓶放在桌上：「我讓趙智傑去協和進修，是送他去學技術。我讓你站在這裡，是看你能不能接住這個位置。很明顯你接住了，而且接得還不錯。」
他站起來：「等你正式回普外科後，就跟我一組。」
陳衛國走了。
林述一個人坐在休息室里。
視野里的碎片面板自動彈出來了一行文字：
【宿主已完成三次技能合成。進階條件已部分滿足。下一階解鎖條件：累計合成紫色技能1個（已完成）、累計合成藍色技能2個（當前0/2）。提示：清創縫合（藍色）當前進度4/10，創傷急救（藍色）當前進度4/10，建議優先推進。】
林述把面板關掉。
他到洗手台前洗了手，換了乾淨的白大褂。
下午一點半，距離院辦的那個簡訊約定的三點的見面還有一段時間。
他決定先去食堂吃了午飯。
下午兩點四十分。林述推開門走進了行政樓。
二樓的走廊很安靜，下午的行政樓沒有什麼人走動。
他走到院辦的那扇門前，敲了敲門。裡面傳出來一個聲音：「請進。」
林述推開門。辦公室里坐著的不是王敏，而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戴著眼鏡，頭髮花白，穿著整潔的襯衫和深色西褲，胸牌上印著「劉振華·院黨委副書記」。
王敏坐在側面的椅子上，看到林述進來，微微朝他點了點頭。
林述站在門口：「劉書記，您好。」
「林醫生，請坐。」劉振華指著辦公桌對面的椅子，語氣溫和但不帶笑容，「今天請你來，是想跟你聊聊你在急診科輪轉期間的幾件事。」
林述坐下後。
他在大腦里快速的處理了當前的信息：院黨委副書記親自出面，王敏以「列席」身份在旁邊坐著，這說明事情已經超出了普通行政約談的範疇。
黨委副書記的職權範圍包括人事、紀檢、職業道德和紀律審查。
劉振華手裡沒有拿任何文件，他靠在椅背上，語速平緩：「我接到了一些關於你的材料，但核實後發現很多內容不成立。院辦上周已經做了初步結論，認為你在急診科輪轉期間的操作流程符合規範，沒有違規行為。」
「所以那些材料已經被駁回了？」
「是的。」劉振華說，「但在核實過程中，我們發現了一個新的情況。有人通過一個非正式渠道向院黨委遞交了一份投訴，內容不是關於你的操作權限，而是關於你『利用規培身份獲取不應獲取的手術機會』，具體指控是『普外科副主任陳衛國為林述單獨安排了胰十二指腸切除術的一助崗位，未經科室集體討論決定』。」
林述在心裡快速標定了一個點。
這跟吳浩的手法又不一樣了。
吳浩是從行政規則層面找漏洞，這個新投訴是從「科室內部決策程序」層面切入。
而且直接點名了陳衛國，把火力從林述一個人擴散到了陳衛國頭上。
「劉書記，我想說明一點。」林述說，「胰十二指腸切除術的一助安排，是陳衛國主任在急診科走廊里親口通知我的，當時確實沒有第三人在場。至於具體是什麼時候決定的、有沒有經過科室討論，我作為規培生沒有全程參與科室管理的權限，所以我無法確認。」
「我知道你沒有參與決策。」劉振華說，「但你是受益方。如果有人要追究這件事，不管科室內部怎麼討論，你站在台上做了那台手術。這是事實。」
王敏在旁邊輕輕咳嗽了一聲：「劉書記，按照院辦調取的記錄，林述在普外科輪轉期間確實完成了常規的助手培訓。胰十二指腸切除術雖然是大手術，但他的參與是教學性質的一助配置，並非獨立主刀，從教學管理上來說是允許的。」
劉振華抬手示意王敏先別說話，然後他看著林述：「林醫生，我今天不是來處分你的。我是來告訴你一件事。有人想通過打擊你來打擊陳衛國。陳衛國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很多年，想讓他下去的人不止一兩個。他們發現你在急診科的表現太突出，陳衛國又公開表示要培養你，所以他們找到了一個『借力』的方法。通過投訴你來牽連他。」
林述聽完之後，沉默了幾秒。然後他說：「劉書記，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你問。」
「投訴的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