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透了進來,把地板的木紋照得柔和而清晰。
房間裡還到處散落著幾件凌亂的衣物——蘇沐陽的T恤搭在椅背上,她的百褶短裙落在床尾,靠近衣櫃的地方,還安靜地躺著一隻被扯壞的絲襪,薄薄的尼龍在晨光里泛著細微的折光,彷佛是昨夜那些急促的輪廓里留下的最後一道痕跡。
蘇沐陽因為還記著今天的封面拍攝工作,所以早早地醒了過來。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意識從沉眠的餘溫里慢慢浮上來,然後他感覺到——有一隻手臂正環著他的腰,另一隻手則搭在他小腹的位置,還有她的腿也輕輕搭著他的小腿,像是不想讓他離開。
他偏過頭,看到身旁的王楚燃依舊熟睡。她側身蜷著,臉頰淺淺朝向他這一側,烏黑長髮凌亂鋪散在柔軟枕頭上,薄被松松滑落,露出一截線條清淺的鎖骨與後背,在昏暗臥室里襯得肌膚瑩白柔和。
她的臉上還帶著還帶著一層淡淡的粉,是尚未完全褪去的餘韻,嘴唇比平時稍微紅潤一些,像是昨夜那些吻的餘溫還沒有完全散去。蘇沐陽躺著看了她一會兒,沒有急著起身。
然後他輕輕坐起身,儘量放輕動作,不讓床墊的響動驚擾她,她環在他腰間的手在他坐起來的時候微微鬆了一下。
他腳踩在地板上的時候,小心地撿起了那些散落的衣物。
他俯下身,輕輕替她拉了拉被角,動作很輕。
然後朝門口走去,在門邊停留了一瞬,側過頭,看著她安睡的背影,然後輕聲帶上了門。
洗漱的時候,蘇沐陽連水龍頭都開得很小,就是為了儘量把聲音壓到最小。鏡子裡的人嘴角還帶著一道連他自己也沒完全察覺到的弧度。
他擦乾手,走進餐廳,開啟冰箱看了一眼,拿出了昨天就買好的雞蛋、吐司、生菜和火腿片。
沒錯,他打算自己做三明治當早餐。
他其實是更喜歡中式早餐的,但是無奈,煮的麵條放久了就會變坨,而現在煮粥,時間又不夠,他肯定是吃不上的。
所以在時間不夠的情況下,三明治這種方便的早餐就是最適合的。
他先煎了兩個雞蛋,蛋白的邊緣在熱油里微微焦黃,蛋黃還是半流動的。
然後他把吐司放進多士爐里,在等待的時間裡把生菜洗淨瀝乾,火腿片切成薄片,疊在生菜上。再把煎蛋夾進吐司里,又加了一片乳酪,用保鮮膜包好,對半切開。
接著,他又做了一個一樣的三明治,只是煎蛋稍微熟了一些,然後放進盤子裡。他還倒了一杯牛奶,放在盤子旁邊,想了想,從抽屜里拿出一張便簽紙,低頭寫了一行字,貼在盤子邊緣,確保她一走進餐廳就能看到。
做完這一切,蘇沐陽換好衣服便出門了,來接他去攝影棚的車已經到樓下了。
「你這是昨天沒睡好嗎?還有黑眼圈。」蘇沐陽剛坐上車,馮凝就注意到了他眼眶下淺淺的黑眼圈,許靜還特意探頭過來看。
蘇沐陽也沒辦法解釋,索性直接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聲音還帶著一點剛醒不久的低啞,「嗯,昨天有點沒睡好,一會兒麻煩化妝師幫我遮一下吧。」
「行。」馮凝也沒有多想,看到他閉眼後,繼續說著:「我之前發給你的資料你看過了吧?」
「看過了,我知道該怎麼做的。」蘇沐陽依舊閉著眼睛。
馮凝說的資料其實就是一份今天的攝影師劉宗原的一份介紹。對方確實很厲害,是國內五大女刊的常駐封面攝影師,並且他是圈內公認的「最會拍女明星」,是許多一線大花,頂流藝人爭相邀約的。
......
而另一邊的公寓裡,不知過了多久,陽光已經透過窗簾鋪到了床面,王楚燃在半夢半醒之間,伸出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並沒有拍到預想中的那個人。
她的旁邊,是空的。
王楚燃的動作頓了一下,意識到蘇沐陽不在身邊,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徹底清醒了過來,撐起身體坐起來。被子從肩頭滑落,一片春光乍現在晨光里,她的動作停了一瞬,重新把被子拉上來,遮住肩頭。
往旁邊一看,床頭柜上放著幾件被某人特意整理好疊放在一旁的她的衣物,整整齊齊地碼好。
而在衣服的旁邊,還有一條戰損版的絲襪也被小心地疊好了放在上面,她的臉頰在這一刻不自覺地熱了起來。
她移開視線,環顧了一圈空蕩蕩的房間,窗簾只留出一小道縫隙,枕頭還保持著被壓過的痕跡,只有蘇沐陽不在了,她心裡不知為何變得有些空落落的,大概是希望此刻蘇沐陽能在她的身邊吧。
她穿上衣服走出臥室,客廳里同樣空無一人,整個房子安靜得能聽見她自己的腳步聲在客廳里輕輕迴蕩。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鼻尖像是還能聞到某種已經快要散盡的、屬於另一個人的氣息,沿著衣領的布料,正在一點一點地稀釋。
不過在走到餐廳後,王楚燃就注意到了桌子上的那盤三明治和牛奶,更重要的是有蘇沐陽留下的紙條:
【早餐在桌上。我得先去工作了,大概晚上才能回來。你要是無聊的話,看電視或者玩電腦都可以的,你晚上有什麼想吃的,發訊息給我,我到時候帶回來。】
王楚燃看著紙條,彎了一下嘴角,還是那個熟悉的人——明明就是希望她今天能留下來,但他就是不直說,偏要這麼拐彎抹角的暗示。
她拉開椅子坐下來,沒有急著吃三明治,而是拿起那張便簽紙放在手邊的位置又看了一遍。
同時她也做了決定,今天就留下來了,她要等著蘇沐陽下班之後去問他。
她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嚼得很慢,看著窗外的景色,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她覺得這個早晨比預想中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