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一個送信任務，恐怖公寓！
一樓大廳空蕩，回字形的天井，一圈木製房門釘著銅牌：11、12、13————
「新來的？」
聲音從13號房門口探出來，沙啞、戒備。
一個面頰消瘦的男人露出半邊身子，目光在白啟身上颳了兩圈，又飛快縮回去，像怕多看一眼招來什麼。
白啟認得這類人。被一封信拽進來的普通人，成了信使，送了幾次還沒死，於是比旁人多了點底氣，也多了滿身被嚇出來的陰狠。
「一層就你們幾個？「他淡淡開口。
「幾個？「那男人嗤笑，眼神卻往屋角瞟，「老周、小吳，上個月就沒了。七間房，住不滿。就剩我、錢蓉、孫老頭和李剛。「說著又打量白啟，「你這新人，倒沉得住氣。
頭回進來的人，哪個不是臉色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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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號房門口，一個女人探出半張臉，又猛地縮回去，只留下一句細若遊絲的：「————
別理他，趙哥脾氣不好。」
七號房門口，一個看著不過二十出頭的青年靠在門框上，神色比旁人鎮定得多，上下打量白啟，慢悠悠開口：「趙哥你少嚇唬人。新人又怎樣，當初你不也是被人從家裡「請「進來的？
，他轉向白啟。
「這地方規矩多，你先別亂走。六點之後燈會滅，滅了燈，走廊里遊蕩的東西就活了，只有回自己房間才安全。」
走廊盡頭，一個乾瘦老頭咳嗽兩聲，慢吞吞踱出來，手裡盤著兩個鐵蛋，眯眼笑道：「小哥面生得很。老朽姓孫，擱這樓里算活得久的。聽我一句，信到了，乖乖送，別撕，撕了招鬼；也別拖，拖過時限，一層的人全得陪你死。送滿三封，能上一層，據說越往上越安全。」
「我知道了。對了，現在是几几年？」
「几几年？」
那老頭一愣，「2017年，怎麼了？」
他有些茫然。連哪一年都不知道，這是哪來的神人？
「2017年麼，我知道了。」
白啟挑了挑眉，拿起信。
[信使：白啟。收件：周福生。地址：大元市城西老年公寓3—302。限時24小時。]
字跡是郵局的格式規，紙邊泛著一層極淡的灰，很是老舊。
鬼郵局的狀況不好，現在的時間線上，鬼郵局的主人應該已經死了，變成了敲門鬼。
收信人周福生，怕是早不在人世了，成了一具等著「被送達「的死物。而「送到手上「，恰恰就是觸發靈異的那一下開關。
見白啟神色不變，竟然是打開信封，開始看裡面的白紙，幾人都是神色一變。
「————這新人，膽子是真肥。」
「新人嘛，頭回接信都這副德行，等真進了門，嚇得尿褲子的時候多的是。
「果然。」
白啟卻是心中瞭然。
這信封里的信紙空無一物，什麼都沒寫，他動用點線魔眼，都沒看到因果線。
事實是，這信只需要送到就行。
人去了，才是觸發靈異事件的關鍵一環。
「走了。「白啟把信收進懷中，轉身往門外走，語氣輕得像說今晚吃麵，「半個小時後回來。」
「什麼話————」
幾人都是對視一眼，心中驚疑不定，連資歷最老的趙哥都有著變色。
他們都感覺到，白啟的態度與其他信使完全不同，似乎早就知曉什麼。
白啟踩著小道離開郵局，夜風一吹，那點滲人的冷意反倒被沖淡了些。
他沒急著去大元市。
而是邊走邊在識海里把底牌過了一遍。
這方世界既容得下四極全力，那幾樣壓箱底的本事，更不必束手束腳。
第一樣，「幻想具現「。
白啟心念微動，掌心裡無聲浮起一小塊金燦燦的金屬。
不過指甲蓋大，卻沉甸甸壓手，是貨真價實的黃金，由念想直接具現成形。
黃金於靈異有隔絕之效，鋪展開來，便是一層無懈可擊的牆。真到要封鬼的關頭，一次性具現出方圓數千米的黃金海，都可以做到！
——
尋常的鬼蜮，都可以封在其中。
第二樣，封印。
四象五行八卦封印大陣，他如今只參透約莫十分之一，完整版足以封聖鎖帝。
此處不需全陣，對抗厲鬼最好是四象封印，以他的四極一臂之力，普通的厲鬼完全是可以封住的————只要不是復甦的特別厲害。
在神秘復甦里，大部分的鬼都擁有無限的成長能力，只是成長速度快慢。
只睜開一隻的鬼眼，和睜開到十層的鬼眼，雖然是一個鬼，但封印難度完全不一樣。
「只要不是鬼湖、鬼畫這種東西，封印起來問題應該是不大————」
第三樣，五臟神只。
五神祇五藏全開，本就是「不死「之物，無懼屍水侵蝕，更不會被靈異的殺人規律磨滅。
當然，如果沒有封印的話，鬼殺了五臟神只必定會追蹤到本體身上，不過現在就不一樣了，五行封印隔絕自身，緊要處放它出去頂那一腳，再合適不過。
三樣底牌盤完，白啟咧嘴一笑。
這方世界的靈異再詭，說到底，也不過是另一種「法則「。而他修煉的正統修真法，最擅長的，就是看穿法則！
瞬息間，他腳步踏出，空間變換，陣紋浮現，拉出行字秘的時空變換之力，不過片刻，就跨越了數千里，降落在了大元市。
約莫片刻後，他站定在一棟老式居民樓前。
白啟沒急著進去。
神識如無形之水，悄然漫開，將整片小區籠入感知。
他的神識猶如天河，籠罩四野，毫無壓力，甚至可以將方圓數百里都籠罩在內。
樓棟、綠化帶、停著的車、遠處路燈下散步的人、亮著燈的窗，乃至地下車庫與管道井，無一遺漏。
這方天地的「道韻「明顯已經開始扭曲，雖然外面沒有半分靈異滲出的痕跡，和尋常凡俗居民區一般無二，但詭異顯然已經發生。
「屍臭不到門口聞不見，神識掃過也無異樣，樓外頭乾乾淨淨，異狀只鎖在某一處。
要麼就是302本身，要麼，是某種能隔絕探查的域。」
白啟心中思索。
「鬼蜮麼————有趣。」
頂級厲鬼必備的能力，能夠修改認知、改變現實、操縱空間、重啟時間————乃至於開闢世界，都是鬼蜮的能力。
這一世，顯然他是必然要駕馭厲鬼，獲得鬼蜮的。
此刻，樓里有人聲，有電視雜音，有拖鞋拉在地板上的聲響，和方才郵局那死寂的靈異空間截然不同，這兒是活人的地方。
白啟剛踏進一樓大廳，就聽見吵吵嚷嚷一團。
「我爸電話打了三天打不通！你們到底管不管？「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紅著眼，死死拽著前台的登記本，聲音都劈了，「周福生，3—302，我爸！你們護工三天沒見他開門，飯都沒動，這不有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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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姐您先別急——「一個扎馬尾的年輕護工手忙腳亂地解釋，「周爺爺他、他平時也常關門的，可能就是不想見人————
」
「不想見人？三天！「女人顯然憤怒了。
「我媽走得早，就剩他一個，我從外地趕回來，進門連口熱乎氣都沒有你們這養老院，人是死是活都不曉得？」
「哎喲我的姑奶奶，你小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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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胖管理員從裡間搓著手踱出來，圓臉上堆著為難，「周敏你是吧？情況我們曉得，老劉我一天跑了三趟三樓，敲門沒人應，門從裡頭反鎖，我也不敢撬。這事兒得按程序」
角落裡，一個乾瘦老太搬著凳子湊過來，壓低聲音，神神秘秘。
「小周家的閨女啊，你不知，你爸最近不對勁。前些天我聞見他屋裡飄股怪味，腥哄哄的，半夜還聽見水聲，嘩啦嘩啦，像浴缸沒關。我尋思，大半夜折騰啥？
」
「吳阿婆您別瞎說。「護工小秋皺眉，「那是水管老化，整棟樓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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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化？「老太撇嘴，「你們年輕人，不懂。」
大廳外頭，一個憨厚的保安扛著拖把探進頭，瓮聲瓮氣：「那個————劉經理，我昨晚巡夜，瞅見302門縫底下滲了點黃水，黏糊糊的，臭味沖鼻子，我拿拖把蹭了蹭，咦，第二天又沒了。怪得很。
「黃水？「女人臉色「唰「地白了兩分，「大壯你、你早不說？
；
「我————我當是樓上漏水。「保安撓頭。
白啟站在廳側，從頭到尾聽完這場吵，才上前半步，把那封黃信攤在檯面上。
「周福生，3—302。我是送信的。」
一瞬間，五道目光齊刷刷落他身上。
管理員老劉先反應過來，上下打量他一十五六歲的少年，背著個布包，哪像送信的：「小兄弟，你哪個單位的？現在都電子件了，誰還派個小孩上門送信？再說這點事兒，家屬都在呢，你湊什麼熱鬧？
」
「我是信使。「白啟語氣平淡，卻讓老劉莫名噎了一下，「這封信，得送到周福生「手上「。」
護工小秋怯怯道：「哥哥，302好幾天沒開過門了，你要不————先等等，等警察來？
」
「警察？「老太吳阿婆眼睛一亮，「對對對，叫警察！
，她顯然感覺到不安。
保安大壯憨笑：「我這就去門口瞅瞅，打電話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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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我開。「白啟說得輕描淡寫，目光往樓梯口一掃，「帶路。
老劉還想攔，小秋已經怯怯引路，周敏一把抓過登記本跟上，吳阿婆也挪了過來，大壯把拖把往牆角一靠，憨憨地尾在最後。
一行人上了三樓。
樓道里乾乾淨淨，一股子老居民樓特有的、混著飯菜和樟腦的味兒，半點不對勁都沒有。牆皮、聲控燈、鄰居半開的門後頭電視機里的京劇，都再正常不過。
直到三樓盡頭，302。
小秋停在門前，伸手敲了敲門，顯然沒人答應。
白啟上前，伸手按住了門板。
就在掌心貼上那道老舊木門的剎那。
一股濃到發黏的腐臭，猛地從門縫裡灌了出來。
像這屋子本身憋了許久的一口死氣，被他的觸碰活活擠破。那味兒說不清是臭雞蛋、
爛肉還是下水道反味攪在一處，直往人鼻腔里鑽，嗆得人太陽穴都一跳。
身後的周敏「嘔「地一聲捂住嘴，小秋臉瞬間白了，吳阿婆手裡的凳子「咔「地磕在地上，大壯往後退了兩步，老劉在樓梯口探頭，遠遠就皺起了眉。
白啟自然清楚。
人顯然早沒了，裡面的東西是什麼就不知道了。
門內死寂。沒有電視，沒有人聲，沒有一絲活物該有的動靜。只有那股屍臭，從門縫裡源源不斷地、黏糊糊地滲出來。
樓下不知何處，傳來一聲悶響。像是什麼重物，落進了水裡。
白啟立在302門前，眸子裡那點漠然的平靜，終於微微凝了起來。
「————果然。」
他神識一動，彈開門鎖，跨進門，屍臭瞬間裹住了全身。
屋裡陰冷得像冰窖，窗簾拉得死緊，一絲外頭的光都進不來。正對門的那張床上，蜷著一具高度腐爛膨脹的屍體。
皮膚被屍氣撐得發亮，呈一種詭異的青灰色，像泡脹了的皮球，隱隱能看見底下淤積的黑紫。腹部隆起，衣裳早被撐裂，露出慘白的肚皮，隨著某種看不見的力道微微鼓動。
七竅里滲著腥臭的濁液，有暗紅，有渾濁的黃綠，順著臉頰往下淌，在枕頭上洇開一團團污漬。
是信上那位收信人。周福生。
早就成了巨人觀。
白啟立在原地，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這輩子見過的死狀多了去了，眼下的，不過是一具泡脹的凡人遺體，於他四極修為而言，頂多算件需要評估的「物證「。
目光掃過房間。
床左側，一隻浴缸盛滿了發渾的髒水，水面漂著一層灰白絮狀物，不知是垢還是別的什麼。水很滿，幾乎要溢出來。
「死了不止三天。」
「腹中鼓脹，七竅溢液，屍身未僵反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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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啟聳了聳肩，「看來是孤獨死。」
「你們，你們就這樣照顧老人————我非告到你們破產不可！」
身後周敏靠著門框，已經吐了一地，只把視線死死釘在旁邊那胖胖的經理身上，一副擇人而噬的神態，看的後者直擦汗，此刻也顧不上嘔吐了。
吳阿婆在門口也是嘔吐了幾口酸水，連連後退：「作孽————這得請明白人來瞧瞧，不是咱能處理的。」
白啟沒管這些。他走到床邊，俯身，面不改色的把那封黃信輕輕塞進了巨人觀屍體僵硬、冰冷的掌心。
屍身硬得像鐵，指節掰不開，他以一絲力道微微撬動，將信妥帖放進手裡，合上。
「信使白啟，送信，周福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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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達。
一股陰冷從他脊後無聲掠過。像是有什麼東西，隔著這屋子的某個維度，冷冷「盯「了他一下。
白啟抬眼，若有所思。
「果然。」
「這信本身不是信，是「引「。送到「手上「，靈異便被激活。收信人早已是死物，所謂送達，是把我這隻活人的「存在「，遞到了它面前。
那陰冷只一掠，便散了。屋裡依舊是屍體、浴缸、和門外已經吵起來，快打起來的人0
白啟直起身，轉身往門口走：「我走了。信送到了。」
周敏吐完之後就是哭，小秋蹲下扶住她肩，老劉已把手機揣回，道：「先別動屍體，等法醫。」
「劉經理，你過來看。這樓梯好像不對。」
大壯早一步挪到樓梯口，探頭看了一眼，此刻卻回頭大驚失色：
白啟也到了樓梯口，眉毛立刻就是一挑。
往下看去，樓梯連綿不絕，一層層樓層很是顯眼。
很顯然，三層樓哪有這麼多樓層！
他回頭看了一眼。302房門還在原處，門大敞著，裡頭屍臭隱隱往外飄。走廊、聲控燈、鄰居半開的門，一切如常。唯獨通往樓下的路連綿不絕。
「這，這是————」
「下去看看。「白啟自然無所謂，他大踏步下去，轉過一層，外面仍然是三樓的走廊。
一模一樣的走廊。聲控燈忽明忽暗，302房門大敞，屍臭隱隱。
他回到了原點。
「————鬼域封鎖。」
白啟站定，心裡給了定論。
「這棟樓，被什麼東西圈死了。被裝進了另一個空間。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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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不急，四極肉身足以碎開這等層級的靈異空間。
更別說他烙印著行字秘，殘篇雖不全，短距挪移、破域遁走卻綽綽有餘。
換句話說，這鬼域困不住他。他留下來，自然是為了————
收容這頭厲鬼！
樓下傳來老劉沉穩的喝聲：「周敏你倆別亂跑，待在原地！一樓大門沒了，整棟樓出口都空了，先聚到一塊兒，別散。「周敏帶著顫音應了一聲，沒再哭喊。
「這凡人又是怎麼去那的？」
白啟轉頭一看，發現自己所在的這層已經沒人了。
下面的人聲是不是人，這也是完全不可知的。
「有意思————」
白啟知道，鬼的殺人規律已經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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