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往吳熠大伯家的方向開。
吳熠的堂哥吳俊傑去年剛畢業，對於大學專業這塊兒比較了解，今天特地從杭城趕回來，就是為了幫吳熠參謀志願的事。
到地方了，吳宏川先是打了個電話，才帶著兩人上去。
吳宏磊家在一個老小區的五樓，小區里環境還行，就是樓道里的聲控燈老化得有些厲害，得用力跺一腳才亮。
吳熠跟在爸媽後面往上走，502的房門敞開著，梁蔭正站在門口，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容：「快進來，俊傑在房間裡呢。」
吳宏磊從客廳沙發上站起來，朝吳宏川招了招手，兩兄弟見面照例要搞點小酒喝喝。
吳熠則是敲門進了吳俊傑的房間。
此時吳俊傑正在書桌上的筆記本電腦前查找資料，起身微笑著走過來：「好久不見，阿熠，又高了不少。」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商務襯衫，看上去和吳熠印象中那個堂哥相比成熟了不少，或許是因為工作了一段時間的原因。
他的皮膚遺傳了梁蔭，偏黑，但五官很俊，一七五左右的個子，整個人看著很精神。
吳熠叫了聲「俊傑哥」，吳俊傑笑著點點頭：「你這回是真的大顯神通了，竟然考了七百分，來，坐吧。」
吳熠坐到書桌前的椅子上，吳俊傑直接坐到床上，問道：「我聽嬸嬸說已經有好幾個學校聯繫你了？」
吳熠點點頭：「對，復交浙，剛才清大也打電話了。」
「臥槽，牛逼，」吳俊傑滿臉羨慕，「清大你能去什麼專業？」
吳熠回道：「核工程與核技術，這個是定向專業，所以我不準備去。」
吳俊傑理解地點了點頭：「定向專業的限制確實很大，違約的話會很麻煩。北大呢？」
吳熠猜測道：「北大估計只能去小語種專業，一個是烏爾都語，一個是希伯來語。」
「烏爾都語？希伯來語？」吳俊傑面露難色，「這小語種也太小了，我聽都沒聽過，估計全國也沒幾所大學有這個專業。」
他沉吟了會兒，說：「這種專業畢業出來大概率是進外交系統吧，或者繼續做研究，其實挺穩的，不過就業面很窄，估計收入也一般。」
吳熠眉頭一皺，外交系統，不會要去國外工作吧？
那也太難受了。
吳俊傑繼續說：「如果追求高收入，那肯定是計算機或者人工智慧，你知道GPT嗎？」
吳熠搖搖頭。
GPT……聽著像定位系統。
「這東西很牛逼。」
吳俊傑起身走到電腦旁邊操作了一番，然後吳熠面前就出現了一個對話框。
「你可以問它任何問題。」
吳熠想了想，打了幾個字「烏爾都語專業畢業以後能幹嘛」，發送。
很快，一行行文字出現：
烏爾都語，巴基斯坦官方語言，印度也通用
1.體制內
外交部/各地外辦：派駐巴基斯坦、南亞各國領館，外交翻譯、領事崗
高校/培訓機構：外語院校任教、國際高中、線上小語種教學
……
2.外貿基建企業
……
吳熠的眼睛逐漸睜大，這也太神奇了！
以前他在網上搜索問題出來的答案本質上是別人回答的，但是這個GPT就像是直接給出了一個官方答案。
他連忙問：「它什麼問題都可以回答嗎？」
吳俊傑回道：「可以是可以，但是也會出錯，反正它做數學題不太行。」
吳熠也不需要GPT幫他做數學題，能滿足日常問答就已經很好了，於是說：「俊傑哥，你到時候教我一下怎麼用這個GPT吧。」
吳俊傑對於堂弟的識貨很是滿意，點頭道：「行，這個是今年在國外爆火的大模型，屬於人工智慧領域，這個領域我覺得是非常有前景的。」
吳熠表示認可，GPT帶給他的震撼就像是一個鄉巴佬進城一樣。
「所以如果你追求高收入，就報計算機或者人工智慧，如果讀到博士出來，年薪百萬應該不是問題。」
吳俊傑說這話的時候滿心羨慕，他累死累活一個月還沒一萬塊，堂弟這就奔著年薪百萬去了。
人比人，氣死人。
吳熠沉吟道：「這個GPT確實挺有意思的，不過我對於收入的要求其實不高。」
吳俊傑的表情有些無奈：「你現在還小，等你以後畢業了，買房買車全部都要錢，像我現在在杭城工作，單位那邊隨便一套房子就得幾百萬，根本買不起。」
吳熠也不想打擊堂哥，但還是實話說：「車的事不用擔心，我外公準備給我買車，我媽媽已經在那挑了。」
「臥槽！」吳俊傑錘了下桌子，「我忘了你外公很有錢，準備買什麼車？」
「還沒想好，如果去北大的話是一百萬左右。」
「臥槽！一百萬！」
吳俊傑又狠狠地錘了兩下，隨後有些無力地說：「那還說啥了？有車的話小語種也不是不能考慮，雖然比不上自己年薪百萬。」
吳熠真誠地說：「其實我對錢這些真的需求不大，車我本來也不想要，但我做不了主。」
吳俊傑也聽爸媽說過表弟家的事，嘆了口氣：「沒辦法，社會上很多事比校園裡複雜多了，你去了大學就好了，給你的你就拿著。」
他的話讓吳熠深有同感，校園裡多純粹，學習輕鬆多了。
他猶豫了下，開口道：「俊傑哥，其實我想學數學。」
「什麼？」吳俊傑如遭雷擊。
他不明白為什麼吳熠這麼想不開。
「你應該知道我大學是什麼專業的吧？」
吳熠點點頭：「你就是數學專業的。」
「準確地說是應用數學，純數學只有好的學校才有，不過學的內容也差不多。」
吳俊傑的表情像是被勾起了一些很可怕的回憶：「我大學三個室友，一個考了公務員，一個考研計算機，還有一個家裡開店的回去幫忙了，只有我還在堅持搞數學，做什麼你也知道。」
吳熠點點頭，他哥在一家培訓機構教小學數學。
這麼聽下來，數學專業死傷慘重啊。
吳俊傑頓了頓，問：「你聽說過四大天坑嗎？」
「生化環材？」
「對，」他點點頭，「你知道為什麼數學不是天坑嗎？」
吳熠搖了搖頭。
吳俊傑嘆息道：「你看到一個大坑，底下好多人都在努力往上爬，這是坑。數學是一個懸崖，只有幾個神仙在天上飛。」
說到這，他凝視著吳熠，語幽幽地說：「你覺得你是那個神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