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在山體中燃起,邪教徒以及半獸人們的屍體被火焰吞沒,這裡的腥臭氣味吸引了許多的蠅蟲,若無火焰淨化,或許只要再過幾日,可怕的疫病便會自山體中誕生,令許多人死在冬季。
夜色之下,山峰透出隱約的火光,又有滾滾的濃煙從各處湧出,雪水緩緩地從山峰的邊緣流下,一行人遠離了山腳,火光將他們的甲冑照得透紅。
所有擁有價值的東西都在火焰燃起之前被運了出來,不算太多,用那些他們騎來的馬完全能夠馱下。
此刻,隊伍中的氣氛是充滿了喜悅的,畢竟他們在來之前便做好了要經歷一場惡戰的準備,但是最後,他們只是隨手清理了一番山體中殘餘的邪教徒以及半獸人,那些傢伙早就不成氣候,構不成絲毫的威脅。
按理來說,這個時候隊伍中應當會響起歌聲以及歡呼,那個純白的身影比他更快一步來到了邪教徒的老巢,並將這些可怕的敵人重創,這毫無疑問是英雄之舉,他們理應為對方慶賀......
但是現在,克羅亞正與自己的養父阿庫提斯走在一起,兩人間保持著一種沉默,這令所有人都不敢貿然開口。
雖然自己在離家出走前給自己的養父留下了一封信件,之後又托萊金捎去了另外一封,將自己離家出走的理由以及現狀都和他解釋清楚,但是此刻再次與自己的養父見面,克羅亞還是感覺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微妙感覺。
而對於阿庫提斯而言,也同樣如此。
在此之前,阿庫提斯認為克羅亞最終的歸宿還是教會,雖然在萊金捎來的信上,他知道克羅亞在冒險者公會中發展的不錯,不過也並未太過於放在心上——這對於克羅亞而言會是一段寶貴的經歷,使得他的意志以及內心得到淬鍊,但也僅此而已。
但是,當親眼看到了克羅亞坐在石座上,渾身散發出可怕殺氣的身影時,阿庫提斯的想法產生了動搖。
但是,他卻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進步到了這種地步——孤身潛入邪教徒的據點,斬殺了一位實力強大無比的邪神賜福者。 這已經超過了英雄級冒險者的上限了,換而言之,克羅亞現在的實力或許已經能夠與那些罕見的史詩級冒險者相媲美。
即使克羅亞完全按照阿庫提斯為他制定的培養計劃去做,也絕不可能擁有這樣可怕的成長速度,也就是說,克羅亞或許更適合當一位冒險者,而非一位牧師。
「以後還回來嗎?」阿庫提斯詢問道,「還是說,你打算放棄當一位牧師......」
擁有這樣的實力與天賦,即使克羅亞選擇徹底放棄當一位牧師,阿庫提斯也不覺得意外,他也不會去反對。
「我會回來的,我從沒有想過放棄當一名牧師。」克羅亞想了想,對於他來說,冒險者這份職業只能算是一種興趣,當冒險結束之後,他覺得還是當一位牧師比較好。
不過,在克羅亞的心中,也存在著些許的迷茫。
「父親,這個世界正在發生著某種變化,邪惡的力量正在不斷地滋生,他們的觸鬚伸到了我們的眼下,這些邪教徒或許只是一個開始,日後或許還要有更可怕的事情會發生......」
克羅亞低著頭,看向了自己腰間的劍,守護之劍,怒音之劍,龍心之劍,這三把劍各自閃著寒光——裁罪之劍還在儲物空間中。
「這樣說來或許有些自大,但是我覺得,這個世界一定需要我,需要我的力量。」克羅亞緩緩地說道,在心中,某種決意在不斷地成長。
克羅亞在心中想像假如自己沒有離家出走,屆時白石鎮、迷霧森林以及他們遠離的石巨人山脈中,又將會發生什麼樣的事。
一切都像是錯綜複雜的網,只是它們的每一根絲線,都被克羅亞用劍所斬斷。
但是如果他回到了修道院中? 他在修道院裡可以為眾神念誦讚美詩,可以研習經文,十八歲的時候前往大學進修神學,之後晉升為正式牧師,然後在中央教會中不斷地發展,即使最終並未獲得聖人之位,克羅亞在教會中的地位也不會低,這是一條坦途,沒有危機,也沒有憂慮,那些邪惡的力量不會同他糾纏不清。
可是,有人需要自己的力量不是嗎......
他從眾神的賜福中獲得的力量,他踐行善舉而獲得力量,如果只是用來在教會的圖書館中研習經文,在神像面前唱頌歌,那真是一種可怕的浪費。
「在我的力量還能發揮作用的時候,我想我大概不會回去,抱歉,父親,我在給你留下的信上說兩年之後便會返回,但是現在,這個時間要變得更長,或許要一直延續到我的劍生鏽的那一日.......」
阿庫提斯看著自己的養子,似乎窺見了某種純白的光輝在閃耀。
「這會是一條殘忍的路,我看不到這條路的盡頭,克羅亞,你會為此刻的打算奔波一生,作為你的養父,我發自內心地希望,你可以過上一種更加輕鬆的生活。」阿庫提斯又說道。
而隨後,又有一道聲音插入了兩人的對話中。
「或許這是一種命運不是嗎。」智者索耶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克羅亞的身後,他插入話題的時間恰到好處,沒有打斷任何一個人的聲音,「克羅亞,我們尚且還沒有機會來向你訴說感謝,分別的時候很快就要到了,因此我不得不打斷你們的話,而且老實說,你們令氣氛變得有些壓抑,大夥連慶祝勝利的歌都不敢唱了。」
「實在是抱歉。」克羅亞以及阿庫提斯異口同聲道。
現在應該是慶祝邪教徒們被悉數殲滅的時候才對,隨著隊伍的前進,這支隊伍中的人不斷地脫離,要回到自己附近的居所中去,不過在那之前,他們還是一同興高采烈地唱了好幾首歌,並為克羅亞送上了祝福。
雷吉納德伯爵與提基還有蓋斯也一同來到了克羅亞的面前,先前克羅亞與阿庫提斯走在了一起,實在是令人不敢靠近。
】】首】發】更】新! 而與此同時,索耶也在與阿庫提斯交談著,兩人中甚至短暫地爆發了些許爭吵,但是爭吵聲最終又歸於了平息,直到雷吉納德伯爵率領著自己的侍衛離去,這支隊伍中的人數也消失了四分之三後,克羅亞見到了索耶以及阿庫提斯一同朝自己走來。
「休息一下吧,等到破曉的時候再出發。」智者索耶喊道,於是眾人清理了地面上的積雪以及枯枝敗葉,升起火焰,席地而坐。
「好了,現在我們終於能夠好好地聊聊天了,不過這些秘密不能隨意地讓人知道。」智者索耶施展了隔絕聲音的魔法,任何人都無法聽見魔法範圍內這三人的談話。
「還記得我們分開前的談話嗎,克羅亞,我跟你說過,我去調查了一番這些邪惡之物背後隱藏著的秘密,得到的結果不算是非常清楚,但是我們可以確定的是,一個至關重要的時刻就要到來了。」
智者索耶的聲音變得悠遠而又深沉,他的影子隨著火光搖曳,變得更加高大,仿佛帶著一種令人生畏的魔力。
「戰爭將會發生在我們這一代人的身上,我所說的那種戰爭不是兩個又或者三個王國之間,獨屬於人類的戰爭,我們的敵人在陰影籠罩的南方,我,以及我所結交的那些智者,還有那些潛入了南方的勇士們,對於這件事都很有把握。」
「邪惡的力量已經增長到了一種可怕的地步,甦醒的黑暗之王不止一位,遲早有一天,那道隔絕南北兩地,不讓邪惡的力量侵入人類國度的塞穆爾大河將會布滿它們的戰船,到了那個時候,狼煙將會遮蔽天空,我們目光所見的每一寸土地都會撒上我們的血,邪惡的力量將會光明正大地出現。」
「現在所發生的種種古怪之事,只能算是小打小鬧罷了,就像是劇場上被拉開的幕布,只有當幕布被拉開了,它們才會真正登場。」
「不過不要因此心生絕望,壞消息著實不少,但是機會一直是有的,這樣的大戰每一個紀元都會來上一次,邪惡的力量沒能摧毀我們,因為伴隨著那些古老的邪惡之物醒來的,還有正義的力量。」
索耶看著克羅亞,眼神中充斥著一種像是火光一樣的精芒。
「古老的遺蹟重見天日,探索者從中收穫了那些古老的神兵利器以及各種如今已經無法重現的魔藥,這些來自遠古時代的寶物將會增長我們的力量,以此來幫助我們應對未來的大戰,邪惡的力量增長了多少,我們的力量也就增長了多少。」
「過去十餘年才能發掘出那麼一座的地下城,現在光是今年,便有三座地下城被找到,還有尼伯龍根,我們終於找到了與它有關的線索,那些來自古老時代,迄今風采依舊的神兵利器,將會徹底武裝我們的戰士......」 聞言,克羅亞不由得看向了自己腰間的守護之劍,雷吉納德伯爵告訴過他,這把劍便是從遺蹟當中找到的。
單論鍛造工藝,這個時代的工匠並非無法復刻,只是鍛造這把劍的材料,就算是萊金也沒有辦法再找到了,許多珍貴的鍛造材料都徹底消失在了歷史中。
「不僅如此,還有克羅亞你自己。」
索耶伸出了自己布滿皺紋的手指,指著克羅亞,克羅亞錯愕地抬起了頭。
「在這種動盪的時期,我們當中總是會誕生各種各樣的天才,這些人帶有各式各樣的奇異之處,在與邪惡的力量對抗時發揮出重要的作用,或許,克羅亞你便是其中之一。」
「你,可能生來便背負著某種使命。」
夜幕之下,世界變得沉默,三人只能聽到火花噼里啪啦作響的聲音。
「聽著,克羅亞,這只是一個猜測,我不希望你因此承擔過多的壓力,就像我先前所說的,這是一條看不到盡頭的苦澀之路,你可以選擇放棄,然後當一位牧師,世界的安危還沒有脆弱到要壓在你的身上。」阿庫提斯搖著頭說道。
「況且即使你決心待在教會中,在未來也能發揮出自己的力量,你未必能成為聖人,但是我篤定你能成為一名主教,足夠了,克羅亞,這樣的話,你做得就足夠多了,在我心中,這是一條更好的道路。」
「沒有錯,我方才與你的父親大吵了一架,因為我當時太愚笨,太可笑了,居然想要將這樣重大的使命強加在你的身上,況且你已經做得足夠多了不是嗎?」
索耶緩緩地說道。
「迷霧森林的時候你就幫了大忙,現在,你更是比我們中任何一個人都更加敏銳,更加迅速,提前解決了那些邪教徒,如果因為你有著特殊的本領,就把各種重任推託在你的身上,實在是太無恥了。」 這簡直就像是一種綁架,因為克羅亞是一個善良的人,是一個強大的人,就逼迫著他去接受所謂的使命,但是克羅亞已經做得足夠多,足夠好,沒有人有資格去強迫他,指責他。
「所以......」
「一切決定於你。」
克羅亞看著智者索耶,又看著自己的養父,他仿佛看到了兩條路在眼前鋪開,一條路布滿了教堂彩色玻璃投射下的絢麗光輝,能夠聽到唱詩班的恢宏歌聲,暖風吹拂,一切純白無暇,精緻而又美麗。
而另一條卻是陰影籠罩,道路兩側荊棘遍布,乾涸的血跡鋪在地面深灰石階上,無數猩紅可怕的雙眼在道路的上空閃爍,吹向耳邊的風陰冷而又可怕,帶著宛若低吼一般的咆哮聲,一切骯髒而又危險。
如果克羅亞選擇放棄自己英雄級冒險者的身份,選擇同自己的養父一同返回修道院,那麼他便選擇了第一條道路。
在修道院中安心成長,最終進入中央教會,成為一個主教,外界一切風雨都與他無關。
而如果克羅亞選擇繼續當一位冒險者,並且聽從智者索耶的建議與安排,他便走向了第二條道路。
他將永不停歇地與邪惡的力量戰鬥,直至自己步入死亡。
正如索耶所說,一切都決定於克羅亞,無論他做出哪種選擇,都是正確的。
「真好啊......」
克羅亞,在此刻露出了一個笑容,無比地坦誠。 「抱歉,父親,我的想法沒有改變,或許我並不是索耶口中那個懷著使命的人,但是世界上果然還是有很多的人,很多的地方需要我的力量。」
克羅亞找到了一個足以讓自己不斷追尋的目標,心中滋生出的些許迷茫徹底消失了。
他做出了選擇,他選擇了那條布滿陰影的路,他要化作光,將那不知所謂的陰影照亮。
【你的選擇令眾神感到了喜悅】
【神眷效果略微增加】
【你選擇了與邪惡鬥爭的道路,這樣的決心與勇氣值得讚揚】
【魔力小幅度增加】
「那麼,你要繼續增長自己的力量,為即將到來的戰鬥做好準備,待在這個小地方對你來說已經毫無用處了,克羅亞,你要前往那些古老的,蘊藏著強大力量的遺蹟當中,在那裡你才能更快地成長。」
智者索耶朗聲道,聲音中帶著鄭重。
「你身心會在探險中得到磨礪,遺蹟中得到的裝備將會武裝你的身體,古老的力量將會幫助你。」
「我的朋友們將會在必要的時刻與你取得聯絡,邪惡的力量不止入侵了我們的王國,其他的地方也有他們的爪牙,到時候我的朋友們會告訴你所有你想知道的事情,助你將其一網打盡。」
「我不會放過那些傢伙。」克羅亞點頭,堅定道,他對這些邪惡的爪牙抱著天然的敵意。 「不僅如此,克羅亞,既然你已經做出自己的選擇,那麼我作為你的父親,我所能做的便只有對你送上我的支持。」阿庫提斯在片刻後,也跟著說道。
「你選擇了那條危險的路,那麼你便需要在牧師的道路上更進一步,現在的你只是一位見習牧師,所掌握的神術也不過寥寥幾種,成為一位正式的牧師,對你有極大的好處。」
「但是,只有年滿十八歲的信徒,才有資格成為正式牧師。」克羅亞疑惑道,若非擁有這個限制,克羅亞早就滿足成為正式牧師的條件,正式晉升了。
這個限制並非是教會所立下的規定,只是晉升正式牧師的儀式對於未滿十八歲的信徒並不奏效。
「這不是絕對的,在典籍中,恰好存在著能夠令年齡未滿十八歲的信徒成為牧師的方法。」阿庫提斯以一種無比嚴肅的姿態,對克羅亞說道。
「那便是藉助聖人的力量,聖人擁有點化虔誠信眾的能力,即使克羅亞你還未年滿十八歲,依舊可以通過這種方式,獲得正式牧師的力量。」
「可是這個時代暫時還沒有誕生出聖人......」索耶提醒道,「不僅是尼德蘭,其他的王國中也沒有聽說有聖人出現。」
聖人,那可是位於教會最頂點的強大存在,實力強大幾乎難以描述,一整個時代都未必能夠誕生出這麼一位來。
阿庫提斯聲稱能讓聖人點化克羅亞,令他晉升為正式牧師,這一點索耶倒是並不懷疑,但是這世上真的還有聖人存在嗎?
即使真的存在,那大概也已經步入了暮年,幾乎不可能見到了。
「所以,克羅亞,既然你要前去探索世上的各個遺蹟,那麼你便必定要走遍許多的國度,許多的地方。」阿庫提斯並沒有否認索耶的話,繼續道,「那麼,你便可以搜尋一樣東西。」
一瞬間,阿庫提斯的聲音變得充滿敬畏,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聖人遺骸。」
在一瞬間,仿佛世界都靜止了一般,無論是克羅亞還是索耶都愣在了原地,就連呼吸都因此停滯。
過了片刻,等兩人都回過神來之後,阿庫提斯才繼續說道,表情莊重肅穆。
「過往歷代死去的聖人,他們的遺骸都安放在中央教會中,我曾有幸見過他們的棺槨,他們的遺骸沒有絲毫腐爛的跡象,並且帶有異香,這些香氣神聖而又純淨,我相信,聖人遺骸當中定然存在著極為可怕的力量。」
「過去有聖人同意讓自己的學生在自己死去之後研究自己的屍體,那些研究都已經被徹底封存,只有極少數人才知道他們的存在,我曾經翻閱了部分,正如我所猜測的那樣,聖人遺骸中的力量有著同聖人生前一模一樣的力量。」
「中央教會自然不會隨意令人觸摸聖人遺骸,但是我們還有機會,過去有聖人消失在了教會之外,教會曾經試圖尋找過他們,但是最終都無功而返,不過那些聖人消失前最後出現的位置,我們卻很清楚。」
阿庫提斯看著克羅亞的眼睛,繼續說道。
「在旅途中,克羅亞,你可以試著去尋找一番,我會告訴你我所知道的位置。」
若是尋常人要去搜尋聖人遺骸,阿庫提斯只會當對方是在痴心妄想,但是克羅亞不一樣。
純白的人子,天生的聖人。
這是阿庫提斯給予克羅亞的頭銜,如果是前去搜尋的人是克羅亞的話,或許真的能夠做到。
「我明白了。」 克羅亞深吸了一口氣,感覺今晚,突然有好多,好多的事情壓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在除掉了邪教徒之後那種無所事事,令人茫然的狀態已經徹底消失。
他將踏上一場旅途,或許克羅亞骨子裡便對探索這件事充滿渴望,現在他感覺心中有一種昂揚的激情。
「果然,克羅亞選擇了這條道路......」
阿庫提斯看著克羅亞,忍不住地喃喃道。
早在一開始,他便知道克羅亞會做出這樣的選擇,他是純白的人子,天生的聖人,他定然會選擇這種充滿磨難的道路,抗下本不該屬於自己的責任。
「是的,因為他是克羅亞。」智者索耶也忍不住地感慨道,「一個貪婪的人,貪婪地渴望著守護更多,更多的人,而絲毫不知道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
「我們也要將我們的事情做好才行。」
「你說的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