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記不住的醫生
「所以，你也是來要錢的？」
薇拉抱住帳本，警惕地看著卡倫。
「那不是...」卡倫擺手，「準確地說，這是申請訓練材料。」
他將清單推到桌前。
「那不還是要錢嗎？！」薇拉提高音量。
「秘術練習、符文刻畫，還有一些必要的非凡材料...這些都是為了小隊。」
「你學壞了，卡倫。」
「什麼？」
「西里爾每次也這麼說。」
薇拉瞥了眼清單，「然後他剛才申請了一雙八金鎊的皮靴。」
「我申請的是非凡材料。」
卡倫正解釋著，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西里爾推門走進來，手裡夾著兩隻牛皮文件袋。
「薇拉，收文件啦！」
看到卡倫那一刻，「喲，赫爾格斯大學者，你不是在休假嘛。」
」
真懶得理他。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超給力，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書庫廣 】
西里爾將其中一隻扔給薇拉。
「什麼文件？」
「好像是什麼檔案，教堂送來的。」
文件袋正面蓋著永晝教會的日輪印章。
薇拉放下帳本，拆開火漆。
最上方是一份任命文件。
「卡倫·赫爾格斯，原第七小隊文職人員兼見習隊員，自今日起轉為第七行動小隊正式隊員，兼任歷史與神秘學顧問。」
下方是一張新的隊員證明，以及一枚帶編號的銀色徽章。
西里爾挑眉，「喲，恭喜啊，大學者。」
「西里爾，不說話你不會變成啞巴。」
卡倫接過文件和徽章。
又是好消息，終於升職加薪了。
正式隊員的周薪是3金鎊。
加上食物、交通、以及各種補貼，每月能夠拿到15金鎊左右。
其他夜間行動、危險任務和臨時加班另有補貼。
最重要的是，他原本的非凡材料額度，提高了不少。
文件後方，還夾著一份單獨蓋章的計劃。
【特殊人才培養計劃】
卡倫微微挑眉。
這是——
他繼續翻開，計劃內容很簡單。
從今天開始，卡倫學習智者符文、秘術者術法所需要的基礎材料，不再占用普通隊員的日常額度。
只要完成登記，就能從小隊庫存領取。
至於清單上那些價格較高、需要單獨審批的非凡材料————後面的每一頁，也都蓋著鮮紅色的日輪印章。
全部通過。
卡倫嘴角微微上揚。
原來所謂的升職加薪，真的可以讓人產生歸屬感。
「可以可以。」
薇拉點著頭，「卡倫，按照文件...你的申請直接通過！」
「什麼？」
西里爾指著自己，「那我呢？」
「不行。」
「憑什麼卡倫能通過？」
「因為他是「特殊人才培養」。
「你寫的是，「一雙漂亮的皮靴能使行動人員心情愉悅」！」
西里爾沉默片刻。
他折好文件，「我突然覺得————」
「教會並不公平。」
「你的皮靴還能穿。」薇拉說。
「它已經陪我經歷過十七次危險行動。」
「所以它很結實啊。」薇拉理所當然。
卡倫失笑搖頭。
他看著拌嘴的二人。
「好了，西里爾，作為慶祝升職，我給你買一雙新皮靴。」
「哦，我親愛的卡倫————」
西里爾張開雙臂，撲在卡倫身上。
「滾啊。」
咚咚！
樓下忽然傳來木門撞牆的聲音。
緊接著，老羅尼不耐煩地大喊，「這裡是偵探事務所，不是慈善機構！」
「瘸腿了就去醫院啊你這傢伙。」
「我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另一個男人聲音更加粗啞，「我又不是第一次來，羅尼。」
這聲音...
卡倫總覺得自己在哪裡聽過。
薇拉探出頭，看向樓下。
「誰在下面吵架？」
「去看看。」
西里爾率先起身。
三人下樓時，老羅尼正站在櫃檯後，一臉煩躁地看著來人。
「羅尼，上次你介紹的那小子...在我店裡可砍了不少金鎊。」
「那是我介紹的生意，你應該謝謝我，而不是這樣空手來，甚至不願意帶一瓶騎士牌酒和金葉。」
門邊站著一個男人。
男人身材幹瘦，站姿歪斜，左腿有些不便，灰色大衣下擺有些破舊。
卡倫微微挑眉，眼前的男人，正是他第一次購買非凡材料的店家，也是羅尼介紹的。
水手巷的那個老闆，跛腳漢斯。
漢斯身邊，還站著一位中年婦人。
她穿著深褐色長裙，頭髮盤得整齊，雙手緊緊抓著一隻舊皮包。
「這是怎麼了？」卡倫問道。
老羅尼嗤笑，「老瘸子發病了。」
「你除了收錢和賽馬，還會做什麼？」漢斯冷哼一聲。
「至少我兩條腿都好好的。」
漢斯臉色一黑。
「你這死老東西————」
「好了。」
卡倫輕聲開口，「是遇見了什麼事？」
漢斯冷哼一聲，不再理會羅尼。
他側過身，介紹道，「這是塔里克醫生的妻子，莫琳太太。」
「塔里克？」
老羅尼微微眯眼。
他顯然聽過這個名字。
「南區和西區交界那個？」
「嗯。」
莫琳太太也點頭，「是我的丈夫。」
卡倫倒是對這個名字沒什麼印象。
但從幾人反應來看，顯然也不是什么正規診所的醫生。
漢斯解釋道，「塔里克以前是西區慈善醫院的外科醫生。後來因為私下替人做手術，被醫院趕了出來。」
「現在明面上修鐘錶，私下也替一些不方便進醫院的人治療。」
卡倫和西里爾對視一眼。
二人都敏銳捕捉到了關鍵信息。
醫生。
「昨天出事了？」西里爾立刻問。
莫琳太太遲疑片刻，「我不知道算不算出事。」
「昨天深夜，我丈夫去了自家...地下診所。」
「一直到凌晨，天都要亮了，他還沒有回來。我擔心他出了什麼事，就去店鋪看了看。」
卡倫神情認真了些。
「然後呢？」
「然後我看到他坐在手術室里，手上都是血，完全不記得自己做了什麼。」
「完全不記得？」
「他只記得，自己昨晚打開了診所的大門，也記得準備了手術器具。」
莫琳太太聲音很輕，「他還記得自己取出了一枚子彈，處理了兩處傷口。」
「但他不記得病人是誰。」
「長相、聲音、什麼時候來的，又是什麼時候走的————全部不記得。」
「他說自己越是回想，頭就越痛。」
老羅尼靠在櫃檯旁，「喝酒了？」
「他看病人前從不喝酒。」
莫琳太太打開皮包，從裡面取出一本薄冊。
「這是診所的病歷記錄。」
「昨晚確實多了一位病人。」
她將冊子放在桌上。
其中一頁記錄著日期、傷口位置以及使用的藥物。
字跡有些潦草，但可以辨認。
不過病人那一欄，基本是空白的，只留下了一點淡淡的墨跡。
「我丈夫不會漏掉病人的姓名。」
莫琳太太說道：「哪怕是假名，他也會記下來。」
「還有這些。」
她繼續從皮包里拿出三隻空藥瓶。
一隻瓶壁沾著灰色粉末，一隻殘留著暗紅液體，最後一隻，則有少量淡藍色藥液掛在瓶底。
卡倫看著那幾隻藥瓶。
【靈視 Lv.3】
雖然不認識藥劑的成分，但是仍然能看到靈性流動的痕跡與顏色。
這是非凡藥劑。
漢斯卻十分熟悉，「灰色的是凝血劑，暗紅的是血肉活化藥劑。」
他拿起最後一隻瓶子，晃了晃。
「這是用來壓制淨化力量的魔藥。」
「老東西，你懂得還不少。」羅尼冷哼道。
「比你懂得多。」
「這三支藥劑，價格不貴但也不便宜。」
事務所里安靜下來。
西里爾和卡倫對視。
雖然其他人不知道具體情況，但是他們兩個可是十分清楚的。
燼頁書廊內，里德先後被靈性子彈擊中，又遭到卡倫的【白燭】灼傷。
隊長他們現在正在排查的，就是能夠處理這種傷口的地下醫生。
「塔里克醫生現在在哪裡？」
「家裡。」
莫琳太太連忙回答，「他醒來後一直頭疼，我讓他躺下休息了。」
「你們為什麼沒有找巡警廳？」
她臉上浮現出一絲苦澀，「地下診所沒有行醫許可。」
答案並不意外。
漢斯和羅尼是舊交，莫琳太太又認識漢斯。
這種事件，漢斯自然想到了羅尼。
莫琳太太從皮包夾層里，拿出一小塊藍色封蠟。
封蠟中間有一道很細的銅絲。
「地下診所的手術台旁，連著一根報警銅管。」
「只要我丈夫認為病人有異常，就會拉動裡面的銅線。樓上的鈴不會響，但接口處的封蠟會裂開。」
「昨晚的封蠟裂了。」
她抿了抿嘴，「他察覺到了異常。」
「可是現在，他什麼都不記得。」
卡倫伸手接過藍蠟。
指尖沒有污染的感覺。
但他開啟靈視後，還是看見了一層極淡的藍黑色痕跡。那痕跡附著在封蠟裂口附近，如同被水暈開的墨。
他看向西里爾，微微點頭。
西里爾立刻會意，「我去通知隊長。」
「還有更多的信息嗎？」
莫琳太太沉默片刻，努力回憶著。
「有一件事，我不知道算不算————」
「您說。」
「我趕到鋪子的時候，天剛剛亮。」
「當時，街口正好有一輛馬車。」
莫琳太太笑了笑，「但你們知道，萊頓一天能有上千上萬輛馬車。」
「什麼樣的馬車？」卡倫問道。
「很舊。」
「車上蓋著防水布，車廂後面掛著幾捲髮霉的毛氈。車夫穿著工裝，戴著帽子，但我沒有看清他的臉。」
「馬車側面，似乎有個銀色徽記。」
「那輛馬車往哪個方向去了？」
「它從後巷出去以後，朝河岸那邊轉了。」
莫琳太太有些不確定，「之後就被其他運煤車擋住了，我沒有再看見。」
卡倫沉默片刻，線索到這裡似乎斷了。
萊頓每天有數百輛貨運馬車進出...只知道這種特徵，很難找到目標。
老羅尼卻走到櫃檯後，拿出一張南區地圖。
「舊馬車不會走皇后大道。」
「市中心巡警多，一旦被要求開箱檢查，很容易露餡。」
他把地圖攤開，「從塔里克的診所離開，想去南區，又要避開主路，只能走三條街。」
「馬車裡的病人剛做完手術，車夫也不會選擇路況最差的河灘道。」
老羅尼用菸斗在地圖上點了點。
「剩下的只有灰櫟街。」
漢斯湊近地圖。
「灰櫟街通向舊紡織區。」
「那裡有不少廢棄倉庫。」
「也有很多正在使用的倉庫。」老羅尼說道，「貨車進去以後，換馬、換車、換衣服，都不奇怪。」
卡倫的目光順著灰櫟街向下移動。
幾處倉庫名稱被標記在地圖上。
煤炭、紡織、木料、舊貨。
其中一處位置，讓他停住了視線。
「這裡。」
卡倫指向南區邊緣的一座舊布倉庫。
西里爾從樓上下來。
「我通知隊長他們了。」
「這麼快？」莫琳太太有些驚訝，「我們好像還沒討論費用呢————」
卡倫擺手，「沒關係，太太。」
「案件的費用可以等下再定。」
他轉身上樓，從燼頁書廊的卷宗里，在繳獲的運輸記錄開始翻找。
在一本本卷宗和繳獲記錄里，卡倫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地點。
【灰櫟街，十七碼頭倉。】
此前，他們認為這是書廊用來轉運書籍的臨時路線。
現在看來，那裡轉運的東西並不只有書。
卡倫下樓，重新看向眾人。
「里德離開診所後，沒有立刻出城。他乘坐舊布車進入了南區舊紡織區。」
「然後在那裡更換馬車。」
西里爾問道：「你怎麼確定他沒有直接去碼頭？」
書廊出事以後，警察廳已經封鎖主要碼頭。那輛馬車帶著明顯的藥劑氣味，直接進碼頭等於自投羅網。」
卡倫指向灰櫟街，「他們需要一個安全地點，處理馬車和沿途痕跡。」
「燼頁書廊以前就在使用這裡。」
「那裡很可能還有他們沒有來得及撤走的人。」
西里爾點頭，「我去告訴隊長。」
「莫琳太太，麻煩你在這裡不要四處走動，再思考一下其他信息。」卡倫看向羅尼。
「麻煩你了，羅尼。」
「去吧去吧，年輕人。」羅尼揮手。
他向漢斯翻了個白眼，「你也在這裡？」
「呵，你以為我想？」
「你個老不死的，最近賽馬虧了多少。」
「不好意思，贏了5鎊。」
卡倫沒管這對老友的嘴炮。
他拿起衣架上的風衣，「那我就準備出發了。」
「一路小心。」莫琳太太一臉關切。
畢竟，人家沒收報酬就要替自己丈夫查案。
真是群好人吶。
西里爾聯絡完埃德蒙，恰巧下樓。
「你做什麼？」
「去灰櫟街。」
「隊長讓你休假。」
「我現在是正式隊員。」
卡倫拿出那枚剛剛到手的銀色徽章。
「而且我發現了線索。」
「正式隊員也要聽隊長的。」
西里爾毫不客氣地脫下他的風衣。
薇拉扶著樓梯，探出頭來。
「卡倫，隊長又回話了。」
「他說什麼？」卡倫問。
薇拉看著他，忍著笑。
「埃德蒙隊長說，祝賀你成為正式隊員。」
「然後呢？」
「正式隊員卡倫·赫爾格斯先生，繼續留在事務所整理卷宗。」
「未經允許，不准隨意參與行動。」
西里爾笑了。
卡倫沉默片刻。
他低頭看了眼手裡的銀色徽章。
正式隊員的第一天。
權限提高了，待遇提高了，連訓練材料都全部批准。
唯一沒有變化的是————
隊長依舊可以讓他留在家裡。
西里爾戴上帽子，推門走入街道。
老羅尼也從櫃檯下取出左輪，檢查了一遍彈巢。
「那我跟著去看看吧。」
「那今天誰看店？」薇拉問。
老羅尼指向卡倫。
「正式隊員。」
他說完，便跟著西里爾離開。
木門緩緩合上。
事務所重新安靜下來。
卡倫站在櫃檯後。
莫琳太太與漢斯都看著他。
短暫沉默後，漢斯將木杖靠到櫃檯邊。
「赫爾格斯先生。」
「怎麼？」
「既然你現在負責這裡————」
他從大衣口袋裡拿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能不能順便幫我找一隻貓？」
卡倫看向他。
「你的貓？」
「客人的。」
「什麼樣的？」
「黑色，黃眼睛，尾巴斷了一截。」
卡倫表情平靜，「十便士。」
漢斯瞪大眼睛，「你怎麼也收錢？」